阅读历史 |

第713章 夺光(1 / 2)

加入书签

第713章 夺光

飞行器降落在顶层的私人平台上。

伊芙率先走下舷梯,转身向母亲伸出了手。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让双方都愣了一下。

踏入祖地的主建筑后,卡桑德拉发现这里的格局几乎没有改变。

灰白石墙还是记忆中的样子,走廊灯具也维持着原有款式。

连她小时候在石柱上刻下的留痕都还完好无损,没有被修补掉。

但细节处的差异在不断提醒她,时间确实过去了很久。

花园里多了很多她不认识的植物。

那些紫藤蔓和银灌木带着小而精的美学逻辑,不是自己的风格。

她布置花园的方式,向来是实用主义。

有观赏价值的少少种,有药用价值的多多种,其馀空地留给实验。

如今这座花园显然出自伊芙之手,色调搭配在不同季节呈现出渐变效果。

哪怕在月光下,也能看出设计者的用心。

卡桑德拉一边走一边看,脚步越来越慢。

她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个角落,试图用最短的时间弥补七十年的缺席。

来到大厅,正面的那堵墙上,悬挂着历代族长的画像。

卡桑德拉的脚步在画像墙前停了下来。

最左边的,当然只能是赫克托耳。

其画像一如既往地「不正经」,画中人把玩着手里的王冠,做了个鬼脸。

据说这幅画在绘制过程中改了无数次。

因为荒诞之王坚持要画师画出祂最帅的样子,但每一版「最帅的样子」都比上一版更加离谱。

再往右是历代族长。

有的威严端庄,有的意气风发,有的面容淡漠。

横跨一个纪元的传承浓缩在这面墙上,每幅画都是一段历史的切片。

卡桑德拉的画像排在倒数第二的位置。

画中的她正值巅峰时期——紫长裙,银权杖,嘴角带着睥睨一切的淡笑。

那双紫色漩涡般的眼眸即便只是画像,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画像上蒙着一层纱幕。

那层纱呈灰色,质地轻盈,却遮去了画像大半的光彩。

卡桑德拉知道这代表什麽。

覆纱,是王冠氏族对「去向不明」所采取的折中处理。

不算「死亡」,因为没有确切的死亡证明。

也不算「在任」,因为人已经不在了。

悬而未决,就像她这七十年来的状态一样。

在她的画像旁边,挂着自己女儿的。

伊芙的画像,似乎是近些年突破黯日级后才绘制的。

黑发披肩,紫水晶眼眸明亮坚定,周身环绕着淡淡的虚骸之光。

没有覆纱,色泽鲜明,光彩夺目。

两幅画像并排悬挂,形成了一种残酷的对比:

一幅蒙着死灰色的纱幕,如记忆中褪色的老照片;

另一幅,则鲜亮得像今天清晨才上的色。

卡桑德拉站在那里,仰头看了很久。

长到伊芙以为她要开口说什麽,但她始终没有出声。

最后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纱幕边缘。

「妈,我们走吧。」

伊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先安顿下来,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

她给母亲安排的住处是东翼的客房。

不是卡桑德拉以前的主卧,那间主卧在失联后的第二十年被改造成了书房。

里面堆满了各种文件丶星图丶通讯记录和研究资料。

卡桑德拉路过那扇开的门时,只是扫了一眼里面的陈设,便没有再继续停留。

晚餐结束后,两人开始沿着庭院的石径散步。

夜空晴朗,星辰密布。

母女并肩走着,步调不知不觉地趋于一致。

「妈。」伊芙率先打破沉默。

「嗯?」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麽?」

黑发公主停下了脚步:「你当初决定修炼《噬星者的吃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它可能会改变你?」

这个问题落在夜色中,沉甸甸的。

卡桑德拉也停了下来。

「————想过。」

回答来得很慢。

她在努力回忆那个遥远年代的自己,当时到底是怎麽想的。

「那你为什麽还要修炼?」

月光下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因为当时的我觉得,力量是最重要的事。」

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当时的水晶尖塔里,天赋出众的不只我一个,竞争激烈到————你无法想像的程度。」

「《噬星者的吃语》放到面前的时候,我也被导师反覆警告过。

它会放大修炼者对吞噬」和征服」的渴望,在长期修炼中逐渐侵蚀个体的情感和判断力。」

「我当时觉得,这个代价可以接受。」

「因为我相信自己的意志足够强大,足够去驾驭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变得粗糙的手。

「后来才发现,这种想法本身就是《噬星者的吃语》最大的陷阱。」

「它不会一下子改变你,它是一点一点来的,慢到你根本察觉不了。」

「你只会觉得自己越来越理性」,越来越高效」,越来越能做出正确」的决策。」

「等你真正意识到自己变了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卡桑德拉的声音沉了下去。

「现在回头看,我或许是错的。」

她说完这句话后,像是终于卸下了什麽沉重的东西,肩膀微微松弛了。

可伊芙摇了摇头。

「你说的不完全对。」

卡桑德拉抬起头,对上女儿的目光。

「力量确实重要,非常重要。」

「这一点你没有看错。」

伊芙的目光投向祖地那些高耸的塔尖,月光在石墙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每一座塔的存在似乎都在无声地宣告一在巫师的世界里,实力就是秩序的地基。

「你失联以后的这些年里,我亲身体会了这个道理。」

「王冠氏族在你手里的时候,没有人敢轻视我们。」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而当你消失以后————」

黑发公主的语气中有些苦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好欺负了。」

「那些平日里恭恭敬敬的盟友」开始试探边界,被你压制了上百年的势力蠢蠢欲动,甚至有人公开提议要重新分配」王冠氏族的资源配额。」

「如果不是有导师和先祖在帮衬,如果不是尤特尔爷爷留下了后手,我根本撑不了几年。」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母亲。

「所以你说力量最重要,这个判断本身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你把「追求力量」和被力量驱使」混为一谈了。」

这句话让卡桑德拉微微一怔。

「修炼《噬星者的吃语》不是错误。」伊芙继续说道:「错误在于,你没有找到与它共存的方式。

你让它主导了你的判断丶情感丶选择,却不是反过来。」

「说到底,不是这门冥想法毁了你,是你低估了它的影响,又高估了自己驾驭它的能力。」

她停顿了一下:「再加上运气不好,远征维塔尔星域的决策,放在当时的情况下并非完全不合理。」

「在这个世界里,赢家通吃,败者归零。

如果那场战役赢了,你现在至少是准巫王,距离伟大者也只有一步之遥。」

「到那时候,大家都会把征服计划奉为伟大的战略远见,《噬星者的呓语》

也会被当作通向顶峰的必经之路。」

「可你输了。」

「输了,一切就不一样了。」

月光下,卡桑德拉久久地凝视着女儿。

对方分析问题的方式,让她恍惚间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种不带感情色彩的客观剖析,将个人恩怨与事实判断截然分开的冷静,这不只是伊芙能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这是罗恩·拉尔夫的思维方式。

「你和那小子越来越像了。」卡桑德拉说。

伊芙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翘起:「当然,好的东西值得学习。」

正当卡桑德拉进入水晶棺深度治疗时,小棋盘这边的公共伺服器却并不平静O

孢子是在清晨降落的。

那是种极其隐蔽的入侵方式,没有震地的脚步,没有号角与厮杀,只有在晨雾中悄然飘落的细微绿粒。

站岗的哨兵是第一个发现异状的人。

她弓着背,沿着聚居地东北侧的山脊线来回踱步,靴底蹭过被露水打湿的砾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

然后,她的脸颊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

像有人将细针头浸入酸液,然后不着痕迹地戳了她一下。

哨兵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触碰脸颊。

没有血,什麽都没有。

可那种刺痛感依然留存着,在皮肤表面蔓延成一小片浅浅的热意。

她仰起头。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无数细碎的绿色微粒如烟如雾,慢条斯理地从高空沉落下来。

哨兵愣了很长时间,然后转身奔向聚居地的核心,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

罗恩在观测台上看到了这一幕。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