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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戳破泡沫,大也能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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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大明没有什么大而不能倒的,这次也要让这些钱庄跟着一起承担责任。」

申时行点了点头:「我去跟师相说。」

腊月二十四,内阁。

苏泽到的时候,李一元正在看新一版的律条修订稿。庞氏骗局的案子办完之后,他和苏泽一起推动在《户律·钱债》篇下增设了「非法吸纳公众储蓄」的条款,如今草案正在各部徵求意见。

「李阁老。」

李一元抬头:「子霖来了?坐。」

苏泽坐下,把郁金香的事和自己的三条对策说了一遍。

但是苏泽心中还有些犹豫,这是对那些投机百姓的不忍心,他说道:「下官觉得这么做是对的,但是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对,请李阁老解惑。」

李一元听完,放下手里的稿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想问,庞氏骗局朝廷出了手,为什么郁金香就不管?」

「是。」

李一元想了想:「庞容那案子,咱们定的不是诈骗」,是非法吸纳公众储蓄」。为什么?

因为庞容向三百多个不特定的人募集资金,承诺还本付息。那些人把钱交给他,是因为相信他说的话,以为自己投的是正经生意。」

苏泽点头。

「可郁金香的空约,是买卖双方自愿签的。没有欺骗,没有隐瞒。买方知道那只是一张契书,卖方也没承诺这东西一定能涨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李一元看着他:「你是不是担心,有人会把这两件事拿来对比,带动舆论节奏?」

苏泽点了点头。

「会有人说的。」李一元道,「可这两件事,看着像,骨子里不一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庞容是骗。他告诉投资人自己的矿场多赚钱,商队多红火,实际上他那点东西早就亏光了,新投进来的钱都拿去填了旧帐。投资人以为自己投的是正经生意,实际上钱被人挪用了。这是欺诈。」

「郁金香呢?买了空约的人,知道自己在买什么。他们没被骗,他们只是赌输了。赌花会涨,赌后面还有人来接盘。赌赢了赚钱,赌输了认赔。朝廷要是出手托市,那就等于告诉天下人,你们放心赌,亏了朝廷兜底。」

苏泽道:「可有些人确实是看别人买了才跟着买的,他们不一定懂。」

李一元摇头:「不懂就掏钱,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朝廷不能替每一个人的钱袋子做主。」

苏泽拱了拱手:「下官明白了。」

李一元说道:「不过朝廷不救,纸钞信用怎么办?」

苏泽说道:「阁老放心,区区郁金香,还不会动摇纸钞信用。」

等苏泽回到吏部,申时行也从内阁回来,给苏泽带了几句话。

「师相说了,你的意思他知道了。只要不影响纸钞信用,户部不会出手。」

「不过师相认为,还是应该提示风险。」

苏泽点头说道:「这个自然。」

腊月二十四,《商报》发了一篇文章。没有放在头版,在右下角,不显眼的位置。

标题叫《花开有时》。

文章没有提郁金香的名字,只说有一种从海外来的花卉,价格被炒得离谱,一粒球茎能换一套宅子。文章引了一段虚拟的前朝故事,有人炒一种名贵兰花,价格翻了十倍,众人蜂拥而入,最后市面上到处都是兰花,价格还不如一筐白菜。

文章最后写了一句:「物之不存,价将焉附?」

读报的人大多扫了一眼就翻过去了,对于狂热的郁金香市场而言,根本无法阻止人们争抢的势头。

腊月二十五,直沽码头到了一艘佛郎机商船。船舱里装着满满一船郁金香球茎。

腊月二十八,各衙门封印。

过年期间,郁金香的交易热度不减,价格还在进一步的攀升。

正月十六,开市。

京师的商铺陆续开门。

直沽那边的码头也重新热闹起来。

郁金香的价格,在开市第一天又往上窜了一截。一粒稀有球茎,叫价到了五百银元。

正月十六,《商报》又发了一篇文章。这次是实学会学士范宽署名。

文章比上一篇更直接,列出了直活郁金香市场的交易数据,实际到货量与交易量的对比,空约所占的比例,以及这几个月价格涨了多少倍。

文章的最后一句是:「一株花,值五百银元。诸位可曾想过,五百银元能买什么?能买几十头壮牛了!能买三亩良田,能让一户普通人家过上十年温饱日子。而如今,这些银元只够买一粒花球。」

这篇文章发出来之后,茶楼酒馆里议论的人多了起来。

「你看《商报》那篇文章了没有?」

「看了。可我姐夫上个月花三百买了两粒,一转手就卖了五百,也没见出事啊。」

「那是你姐夫运气好。万一砸手里呢?」

「砸手里?那不能。这东西越来越贵,谁砸手里谁是傻子。」

所有参与者,都知道这是击鼓传花,但是所有人都觉得不会在自己手上爆炸。

正月二十,第一艘船到了直沽码头。

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正月里从欧陆开来的船,比腊月多了好几倍,船舱里全是郁金香球茎,一箱一箱地往码头上搬。

市场上的价格,开始松动了。

先是停了涨势。然后是微跌。然后是一天一个价地往下掉。

手里拿着空约的人开始慌了。有人到处找下家,有人降价抛售。

正月二十五,价格跌了一半。

元月二十六,恐慌开始了。

一则消息传来,皇家实学会会长,武清侯李伟,发表文章,发现了郁金香的分离小鳞茎繁殖法。

此法一出,郁金香价格急跌!

直沽最大的几家花商同时挂出了「暂停交易」的牌子。

但已经没人在乎了,市面上到处都是郁金香球茎,价格已经跌到了三十银元,还在往下跌。

有人跑到码头上,把成捆的空约契书撕碎了往海里扔。有人蹲在花商门口嚎陶大哭。

消息传到京师,茶楼酒馆里的议论又热闹起来。

「听说了吗?直沽那边,有人把铺子都搭进去了。」

「当初要是听《商报》的话就好了。」

「一株花卖五百银元,本来就离谱。迟早要崩。」

也有人说:「去年庞容那案子,朝廷就出手了。怎么郁金香就不管?」

旁边有人接过话茬:「那不一样。庞容是骗人,说自己的生意多赚钱,让人把钱交给他。可郁金香是你自己要去买的,谁骗你了?」

「说得也是。自己贪心,怪得了谁?」

二月中旬,直沽的郁金香市场彻底垮了。

球茎价格跌到了两银元一斤。码头上还有成筐的球茎堆在那里没人要。

参与投机的钱庄也有波及,但是因为金融清吏司的保证金制度,朝廷将本金发还给了储户,勒令这些钱庄票号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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