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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殊途同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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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增量不动,专款用于村公所收购田骨的贷款。第一批三个试点村,贷款总额不超过一万两—一就算全亏了,积累经验也是好的。」

「那累进税制的消息?」

「放。」苏泽道,「恐慌性抛售会让田骨价格降下来,村公所收购成本更低。」

「让户部透露消息就行。朝廷什么都不用做,不辟谣丶不澄清丶不推进,让谣言自己发酵。」

听完之后,方宗霖不敢耽误,连忙又回到内阁。

数日后,谣言在京畿蔓延开来。

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出现在了京师勋贵们的案上。

同样的消息,以不同的渠道,流入了京畿一些大地主和影响力乡绅的家中。

「听说了吗?内阁在看一个新税制的奏疏。

,「说按田亩累进,百亩以上税率翻倍。张阁老亲自召见了那个写奏疏的主事,收下了纲要。」

没有人辟谣,没有人证实,也没有人否认。

朝廷的沉默,比任何表态都让人不安。

京师几家田亩众多的勋贵们按兵不动,但是中间层的地主最先扛不住了。

他们的田产还没多到能和朝廷讨价还价,主要收入来源都是土地,对地租价格和田税最敏感。

这些家族世代从事土地买卖,早就有土地投资的经验,先抛售一部分,等到土地价格真的大跌,再收购一部分,就能获利。

而最早被抛售的田亩,也是那些自耕农比较多的村子。

因为这些土地都是零星土地,往往不能连成片,管理起来麻烦,抛售也容易出手。

就在京畿暗潮涌动的时候,一股「暗潮」撞进了苏泽的书房。

看清了黑影,原来是胖鸽子。

这家伙是越来越嚣张了。

苏泽还是无奈地掏出米袋,「暗潮」这才伸出脚,让苏泽取信。

信是从四川寄来的,落款是他的弟子张元忭。

苏泽拆开信,仔细阅读。

张元忭在信中说,何心隐已经在宜宾试行了数月乡冶学院和合作社的模式。

乡学不仅教孩童识字,还教成年人农技和算帐。

合作社统购统销丶提供小额信贷丶组织匠人联产。

更关键的是,何心隐在宜宾的几个村子,通过乡学和合作社,实际上已经建立起了一套村级自治的雏形:

学董会管村务,合作社管经济,帐目每月张榜,重大事项按户公议。

村中田亩分布丶赋税徵收丶纠纷调解,都在这套框架下运转。

苏泽读完信,好家夥!大明也有人搞乡村建设派实验?

何心隐在四川做的事情,和他正在京畿推的村公所,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但方向是一模一样的。

京畿是自上而下的,县衙出面指导成立村公所,贷款来自清丈省出的财政增量。

走的是政策引导的路子,优点是快丶可复制,缺点是容易流于形式,如果县衙只是应付差事,选出来的村董不是真正为村民办事的人,那村公所不过是一块新招牌,换汤不换药。

甚至给村民头上增加一座大山。

四川的路,是自下而上的。

何心隐凭一己之力,在乡村办乡学丶搞合作社丶推学董会,硬生生从底层长出了一套乡村组织。

走的是民间自发的路子,优点是有根基丶经得起考验,村民参与度高,帐目透明。

但缺点是太依赖何心隐这个人,他是名满天下的大儒,有名望丶有能力丶有追随者。

换一个没有这些条件的人,即便能在别的村子复制这套模式,官府也不会放任他做。

但两条路指向的是同一个目标,把乡村组织起来,让土地权从私人手里转到集体手里,削弱乡绅对基层土地和人力的控制。

苏泽想起何心隐此人,办报的时候,何心隐就经常爆论。

其人的理论,还有一些社会契约论的味道。

这些理论要是大规模传开,足以动摇整个帝国的统治根基。

但这个人做事情,却出奇的务实。办报纸丶搞乡学丶组织合作社,不是光喊喊口号,而是亲身实践,这倒是和自己提倡的实学一样。

大概这就是泰州学派的「百姓日用之道」,讲究道理从百姓的日常生活中来,也要回到百姓的日常生活中去。

苏泽提起笔,给张元忭回信。

他先肯定了何心隐的尝试,然后请张元忭将何心隐在宜宾的乡冶学院章程丶合作社的组织办法丶学董会的选举规则,详细抄录一份,寄回京师。

京畿的村公所正在筹办,章程还没最终定稿。

何心隐在四川已经走了几个月的路,那些在实践中摔打出来的经验,正是京师需要的。

信写完后,苏泽放下笔,将信塞进信笼,黑影腾空而起,离开了他的书房。

苏泽又在书房思考了片刻,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靠着现在村公所的那点人手和水平,清丈田亩都吃力,再加上一个筹办正式村公所的任务,怕是更加吃力。

这件事可是麻烦事,要算清帐本,还要说服村民,一件件都不容易。

但是苏泽很快就想到一个办法。

次日。

沈鲤又去了国子监明伦堂。

他站在讲台上,对台下的监生说明了京畿村务实践的机会。

「这次是去清丈田亩的村公所,协助核算丶调解纠纷丶整理文书。」

沈鲤语气平静:「算学和实务课成绩优异者优先。愿意报名的,课后去监丞处登记。」

孙文启第一个站了起来:「学生愿往。」

前些日子遴选优异者的文章,给他巨大的震撼。

朝廷科举的策论部分越来越重要,殿试更是只考策论。

如果空泛议论,文章只能落入中流。

孙文启意识到自己在实务上的不足,主动要求去村里接触实务。

沈鲤点头,又补充道:「实践为期三月,计入升舍考核。吃住都在村里,条件艰苦,你们要想清楚。」

随后,沈鲤赶到建工学院。他在学堂里向学生们说明了同样的实践内容。

「你们学的测绘丶算学,村里都用得上。这也是实地验证所学。」

沈鲤看着台下:「愿意报名的,找你们教习。」

孙文启第一个报名,不少同学也跟着报了名,其中不少都是家境不错的,想要体验乡村生活的。

孙文启是孤儿,但是他是在京师街头长大的,也很好奇京畿乡村的样貌。

不到三日,报名人数满额,吏部的一名主事,领着众人前往选定的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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