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顺义王顺义归京（2 / 2）

三娘子见到丈夫身体好转，也十分高兴，仔细端详丈夫面色，虽仍苍白，但眼底那层灰败死气消散大半。

又过了几日，李时珍复诊。

切脉良久，提笔在医案上添注：「脉象较前稍有力，结代减少。肝郁之徵缓解。」他调整药方，减柴胡剂量，增茯苓丶白术健脾胃。

黄台吉问：「依学士之见，本王还能回草原否？」

李时珍收笔：「王爷若坚持调理，再半年可骑马缓行。然若要重返汗庭操劳，非三年静养不可。」

黄台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三年便三年。」

顺义王归京，最大的功劳自然是沈一贯的。

忽里台大会还是间接控制草原，但是顺义王在京师，那就是实际控制草原了！

再怎么说，黄台吉还是公认的草原可汗，三娘子在草原也素有威望，扯力克的位置也是传自黄台吉，所以扯力克无论如何，都要尊奉黄台吉为正统。

也就是说，黄台吉一日不死，就还是草原可汗，那大明就可以通过这个草原可汗，来深度影响草原。

因为之前苏泽已经廷推了沈一贯为鸿胪寺卿，所以小皇帝也没办法再给他升迁，只好封他妻子为诰命，又荫沈一贯一子为官，这才奖励了沈一贯的功劳。

紧接着，小皇帝又召沈一贯入宫，当着内阁的面，介绍下一步草原的计划。

沈一贯身穿鸿胪寺卿的朝服，走入御书房中，他余光扫过众人，最后看到了人群中的好友苏泽，这才稍稍安心。

他已经踏过了大小九卿的门槛，但是这不过是获得了高级官员的资格。

在大明，是不是重臣，看的不只是职位，更多的还是影响力。

就比如苏泽，虽然他之前的职位不高，但是众人依然认定他是重臣，就是因为他的奏疏都能通过，朝廷都能采纳他的提议。

后来苏泽升官，就理所当然地控制了吏部，这就是威望的重要性。

沈一贯在这方面就薄弱很多。

他以前的履历，就是办报和外交这些领域，这在大明并非核心的要职。

鸿胪寺卿虽然经过苏泽上奏加强，但是也还只是一个负责藩属国和外邦事务的接待衙门，外交大权在内阁，礼制的解释权则在礼部。

这一次出使归来，带回了顺义王一家，这才奠定了沈一贯的重臣威望。

接下来就是更重要的一步了。

每一位重臣，都要有自己的核心纲领。

这就是修仙小说中所谓高级修仙者的「大道」。

一名无底线的投机者，是不会被认可是重臣的。

重臣都有自己的坚守，有自己的政治目标，这样才能吸引同道，才能形成自己的政治力量。

这一次御前会议，就是沈一贯向皇帝和其他重臣，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场，立下自己的政治目标。

见礼过后，小皇帝开口问策。

沈一贯在御前铺开《寰宇全图》，手指落在板升城位置：「陛下，臣以为当分三步走。第一步，借忽里台大会之机，将草原各部纳入仲裁」体系。凡草场争端丶贸易纠纷，皆可提请大会公议，大明使团列席公证。」

他顿了顿，「大会每岁春开一次，地点固定于板升城。若有要事，秋天再开一次，如此，各部首领渐习议事解决」，而非刀兵相向。」

小皇帝倾身细看：「仲裁之权，岂非虚设？」

沈一贯摇头：「非虚设。凡大会裁定事项，大明将以断绝互市丶收回贡市牌照为后盾，强制推行。」

「去年喀尔喀部与土默特争牧场，便是邵学一调停后裁定分割，双方皆服。」

草原大使馆仲裁草原事务，这件事小皇帝也是知道的，他点头认可。

沈一贯指向《寰宇全图》上几条虚线：「第二步，以驿路整修」为名，由工部出资丶草原出役，修建板升城至宣府丶大同丶榆林三路官道。道成后，商队往来便捷，大明货物可直入草原腹地。」

高拱插言：「修路之费从哪里出？」

沈一贯早有准备：「路权归大明，沿途设驿收取商税。臣核算过，五年即可回本。且道路通畅后，朝廷若有徵调，骑兵旬日可达板升。」

这件事高拱也点头了，张居正也点头。

修路的钱对如今的大明而言不多，反正九边商税已有收入，且战略价值重大。

沈一贯手指移至河套地区。

「第三步，效河西马场舍饲野牧」法，在靠近大明的草场试行官办牧场。由太仆寺选派牧监，教牧民种植苜蓿丶轮换草场。若成效显着，便可推广至全草原。」

杨思忠沉吟：「这不是资敌之术吗？」

李一元则提出一个技术问题：「牧民逐水草而居，居无定所，如何愿意定居？」

沈一贯答：「陛下，臣以为草原部落并非本性豺狼，而是草原的环境太恶劣了。」

「近些年，多少靠近大明的部落请求内附？能够安居乐业，谁愿意随着水草迁徙游牧，过着风吹雨打的日子？」

「在临近大明边境的地方试点推广，给附近部落一个生路，用能帮助大明养马，何乐而不为？」

小皇帝目光扫过众臣：「诸卿以为如何？」

高拱先表态：「沈寺卿三步皆务实。仲裁控争端，驿路握咽喉，货殖掌经济。十年之内，草原命脉尽归朝廷。」

戚继光补充道：「唯需防范各部串联反制。宜分化拉拢，对恭顺者多予贸易配额，对桀骜者严限铁器茶砖。」

杨思忠则道：「可令邵学一在板升城筹办草原官学」，招收各部贵族子弟，授汉文丶算学丶律法。人在京师为质，子在板升学儒，其心自附。」

戚继光则让皇帝安心，他说道：「大明对草原优势，不在马羊，而在于火器之利丶兵制之新，草原就是养再多马，也战胜不了我大明。」

小皇帝拍案：「便依此议。沈一贯总领草原事务，邵学一协理板升城事宜，户部统筹钱粮，工部丶太仆寺各司其职。」

他顿了顿，「另赐顺义王之子不他失礼入国子监附学，三娘子每月可入宫谒见太后。

「」

沈一贯躬身领命。

经过今日这场会议，他算是迈过了那条天堑，踏入到了重臣行列。

他在皇帝心中留下了「精通外务」的印象，日后有关海外事务，他就成了垂询对象。

他确立了鸿胪寺对草原下一步工作的主导权，如果能引导完成草原彻底归顺，这样的功劳就足够将他送入内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