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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宫中乞巧·琴笛知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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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朕与皇后,果真有几分知音之缘。」夏侯靖心情极好,牵着凛夜的手走出水榭,晚风拂面,甚是惬意。

凛夜唇角亦噙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琴弦的震动与对方掌心的温度,心中对即将到来的七夕之夜,悄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接下来的几日,只要政务稍暇,夏侯靖便会拉着凛夜去听风水榭合练。有时是午後,有时是黄昏。两人彷佛回到了少年时光,为了一个共同的丶纯粹风雅却饱含情意的目标而专注努力。

夏侯靖的琴艺在凛夜的细心指点与自身苦练下,进步神速。他已不满足於《良宵引》,开始挑战更为复杂丶也更适合琴笛合奏的曲子,例如《平沙落雁》丶《梅花三弄》的片段。而他们最终为七夕之夜选定的,是一首需要极高默契与情感交融的古曲——《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夏侯靖第一次提出此曲时,凤眸含笑,意有所指地看着凛夜,「朕觉得,此曲意境,甚合朕心。」

凛夜岂能不知《凤求凰》背後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典故,以及其中炽烈的求偶之意。他脸颊泛红,却没有反对,只低声道:「此曲琴笛合奏版本颇为繁复,你需多用些心。」

「为了『求凰』,朕自然用心。」夏侯靖笑着应下,练习得愈发勤勉。他甚至命乐师将合奏的谱子细细拆分,标注出何处琴为主,何处笛为辅,何处并行交融,反覆钻研。

合练时,两人的互动也愈发亲密自然。凛夜纠正夏侯靖指法时,不再局促於手把手教学,有时会直接站在他身後,微微俯身,越过他的肩头去指点某个琴徽的位置。夏侯靖则会趁机向後靠,将重量倚在他身上,仰头看他清冷专注的侧脸,享受这难得的贴近。

当凛夜吹笛示范时,夏侯靖便会停下琴,专注地凝视。目光流连於他微启的淡色唇瓣丶轻颤的纤长睫毛,以及那双沉静眼眸中因沉浸乐曲而闪烁的微光。他会记下凛夜吹奏时气息转换丶情感起伏的细微处,试图在琴声中予以回应与烘托。

「这里,笛音转折处,略带幽怨期盼,」一次合练间歇,凛夜指着谱子解释,「你相应的琴音,『注』的力道可稍重,馀韵拉长,似有无尽低回。」

夏侯靖点点头,尝试弹奏。但试了几遍,总觉得差了点味道。「『似有无尽低回』……这份感觉,朕把握不准。」他蹙着剑眉,看向凛夜,「不如皇后再吹一次此句,朕细细感受?」

凛夜依言举笛,将那带有幽怨期盼之意的转折句,细细吹奏了一遍。笛声呜咽婉转,情感细腻入微。

夏侯靖静静听着,待他吹完,却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抚上凛夜线条优美的下颌,拇指摩挲着他的唇角,凤眸深邃:「朕似乎明白了。这份低回,不仅在音律,更在吹奏者蹙眉轻叹丶眼波流转之间。」他的声音低哑下去,「皇后方才吹奏时,眉尖微蹙,眸光似水,欲语还休……这才是真正的无尽低回,朕的琴音,需追随的是这份神韵。」

这番话已远超乐理探讨,直白地诉说着他如何被吹笛之人本身所吸引。凛夜被他摸着唇角,听着这露骨的话语,脸「轰」的一下就热了,连脖颈都染上粉色。他偏头躲开他的手指,嗔道:「你!好生练琴!」

见他羞恼,夏侯靖朗声大笑,也不再逗弄,重新专注於琴弦,这一次弹奏,竟真的捕捉到了几分神韵,与笛声的配合也更显丝丝入扣。

随着七夕临近,撷星楼的布置也悄然而有序地进行着。夏侯靖亲自过问,要求一切从简雅致,摒弃宫中惯常的奢华铺陈。德禄领会圣意,命人以深蓝银线的纱幔装点楼台栏杆,模拟夜空银河;悬挂起数百盏小巧的琉璃星灯,内置蜡烛,光芒柔和如星子;又搬来数盆晚香玉与茉莉,清雅的香气随夜风浮动。不设座椅,只铺设宽大的丶柔软的织锦地衣与靠枕,中央设琴案与一小巧香炉。

七夕当日,夏侯靖特意吩咐,晚膳後任何人无旨不得靠近撷星楼附近,只留少数绝对可靠的心腹侍从在楼下远处听候差遣。他要确保这个夜晚,完全属於他们二人,不受任何打扰。

夜幕终於降临,星河璀璨,弯月如钩。宫中各处的乞巧活动也渐入尾声。夏侯靖换了一身墨蓝色绣银云纹的广袖长袍,更显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凛夜则是一身月白云纹锦袍,外罩同色轻纱,墨发以白玉簪绾起一半,馀下披散肩头,清俊出尘,不似凡人。

两人并未带任何宫人,携手踏上通往撷星楼的蜿蜒石阶。夏夜凉风拂面,带来高处的清爽与楼上隐约飘来的花香。

「紧张吗?」夏侯靖握紧凛夜的手,低声笑问。

「你苦练三月,该紧张的是你才是。」凛夜侧头看他,清亮的眼眸在夜色与星灯映照下,宛若落入星辰。

「有皇后在侧,朕便不紧张。」夏侯靖笑道,踏上最後一级台阶。

撷星楼高台的景象映入眼帘。深蓝银纱随风轻舞,琉璃星灯熠熠生辉,织锦地衣柔软华美,琴案古朴,香炉青烟袅袅。整个布置简洁而梦幻,彷佛将一片私密的星河搬到了人间。

「喜欢吗?」夏侯靖问。

凛夜环顾四周,目光最後落在夏侯靖含笑的脸上,轻轻点了点头。「嗯,很美。」

「不及你美。」夏侯靖顺口接道,牵着他走到地衣中央。他松开手,走到琴案後,撩袍坐下,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那麽,朕的皇后,请听。」

他闭目静心片刻,然後睁眼,修长指尖抚上琴弦。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清越沉稳,正是《凤求凰》的起调。

夏侯靖修长的指尖稳稳勾动琴弦,清越沉稳的音符自焦尾古琴流泻而出,如石子投入静夜心湖,漾开第一圈涟漪。他并未急於推进,而是让这单音在夜风中微微延展,彷佛在呼唤,又似在等待。

立於琴案一侧的凛夜,清亮的眼眸注视着夏侯靖专注的侧影,那双总是执笔握剑丶批阅江山的手,此刻温柔地抚弄着丝弦,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与魅力。他将白玉笛凑近唇边,在琴音将歇未歇之际,一缕清透圆润的笛音悄然加入,不高不低,恰恰承接了那声呼唤,又将旋律自然地引入《凤求凰》那古老而深情的序曲之中。

琴声随即跟上,变得温厚绵长,如大地承托万物;笛音则清扬婉转,如凤鸟翩跹其上。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夏侯靖凤眸含笑,凛夜清冷的眉眼亦柔和下来。无需言语,乐音已成桥梁。

他们奏的并非寻常版本,而是经乐师调配丶更着重琴笛对话与情感递进的改编曲。起初,琴为主,笛为辅,彷佛凤鸟初现,带着试探与遥望。夏侯靖的指法虽仍能听出练习的痕迹,但那份专注灌注的情感,却弥补了所有技艺上的青涩。他的目光不时从琴弦抬起,落在凛夜身上,指尖流淌出的音符,便多了几分灼热的追寻。

凛夜的笛音则始终保持着一种清冷的底色,却在与琴声交织时,悄然融入了难以察觉的颤动与暖意。他吹奏时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眼波流转间偶尔瞥向抚琴之人,那一眼之中,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似有星光落入,漾开细微波纹。

乐曲渐入中段,情感转为炽烈。琴声陡然昂扬,如凤鸟振翅疾飞,盘旋求索;笛音则时而高亢相和,时而低回缠绕,似凰鸟既惊且喜,欲拒还迎。音符的碰撞与交融愈发密集,犹如两颗灵魂在乐声构筑的天地间追逐丶试探丶靠近。夏侯靖的剑眉因投入而微微扬起,额角甚至沁出细汗;凛夜的脸颊也因吹奏与心绪而泛起淡淡的丶诱人的粉色,耳廓上早已是可爱红晕一片。

星空浩瀚,银纱轻舞,星灯柔和的光芒映照着高台上全心投入的两人。这一刻,没有帝王,没有摄政王,只有夏侯靖与凛夜,只有琴与笛,只有《凤求凰》中那穿越千年的丶不朽的倾慕与渴望,透过他们的指尖与唇息,鲜活地重现於这七夕夜空。

就在乐曲即将推向最高潮丶凤凰即将和鸣之际,通往高台的楼梯口,一颗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是太子夏侯晟。他身後跟着端着托盘丶一脸紧张想拉住他的内侍。小太子竖起食指对内侍做了个「嘘」的动作,大眼睛眨呀眨,被眼前父皇与皇叔合奏的景象牢牢吸引。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栏杆边的阴影处,乖巧地蹲下,双手托腮,听得入了神,连内侍何时悄悄退下都未察觉。

台上二人全心沉浸在乐音中,并未察觉这小小的听众。琴笛之声在最高处完美汇聚,爆发出清越激昂的和鸣,彷佛凤凰於飞,和声锵锵,直欲透入星河。随即,乐声渐缓,转为绵长深情的尾韵,琴音温存环绕,笛音依依回应,最终化作一缕颤动的馀音,嫋嫋散入夜风,归於寂静。

馀音犹在耳际回荡,高台上一片静谧,只有晚风拂过纱幔的轻响。夏侯靖与凛夜仍沉浸在方才音乐交融的馀韵中,气息微促,目光交缠,无声胜有声。

「啪丶啪丶啪——」

清脆而带着稚气的掌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静谧。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小太子夏侯晟从角落站起,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兴奋与崇拜,用力拍着小手。

「父皇!皇叔!」夏侯晟跑过来,声音清脆,「你们合奏得真好听!比宫里所有乐师伯伯奏得都好听!就像……就像儿臣在故事里听到的知音一样!」孩童纯真的话语,不带任何杂质,却一语道破了方才乐声中最核心的灵魂。

夏侯靖与凛夜俱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与了然。方缠那全神贯注的合奏,那无需言喻的默契,那透过音符直抵彼此心灵的交流,可不正是「知音」二字最好的注解?而这份深意,竟被一个十岁的孩子天真道破。

夏侯靖朗声笑了起来,朝着儿子招手:「晟儿,过来。」

夏侯晟欢快地跑到琴案前。夏侯靖伸手,将他拉近,另一手臂则自然而亲昵地环住身旁凛夜的腰身,将两人一同揽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他低头对儿子,也是对怀中人温声道:「晟儿说得不错。这便是心有灵犀。有些话,无需出口;有些情,不必言明。音律相通,便可知心。」

小太子仰着头,看着父皇温柔注视皇叔的侧脸,又看看皇叔虽微赧却柔和的神情,懵懂又认真地点了点头,将「心有灵犀」四个字记在了心里。

夏侯靖这才看向凛夜,松开环着太子肩膀的手,转而执起他依旧握着白玉笛的手。那修长指尖因长时间按笛孔而微微泛红。他低下头,在凛夜微凉的指尖上,印下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

「这三月习琴,」他抬起眼,凤眸深深望入凛夜眼底,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事後微微的沙哑与无尽的真挚,「每当指腹疼痛,或曲调难继时,朕便想着七夕之夜,想着能与你琴笛相和,想着你吹笛时的样子……便不觉辛苦,反觉甘之如饴。」他顿了顿,握紧了凛夜的手,彷佛握住了某种永恒的誓言,「夜儿,往後年年七夕,无论身在何处,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你我皆以此曲为约,共奏这一曲《凤求凰》,可好?」

这不是赠送珠宝华服,也不是许以权势富贵,而是一个关於时间丶关於音乐丶关於彼此陪伴与灵魂共鸣的浪漫承诺。它超越物质,直抵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岁岁年年,长相厮守,知音不绝。

凛夜静静地听着,指尖传来他唇瓣的温热与话语的滚烫。他清冷的眉眼在星月与灯火映照下,彷佛冰消雪融,化作水中温柔流淌的月色。他回握夏侯靖的手,力道轻而坚定,迎着对方盛满星河与自己倒影的目光,轻轻地丶却无比清晰地应了一声:

「嗯。」

千言万语,尽在此一字之中。应允了约定,交付了未来。

似乎觉得仅一字不足以表达心中满溢的柔软情愫与此刻的欣悦,凛夜松开交握的手,再次举起白玉笛,横於唇边。这一次,他吹奏的不再是缠绵深情的古曲,而是一段轻快灵动丶宛如林间雀鸟欢鸣丶溪水潺潺跳跃的即兴小调。笛音活泼悦耳,充满了生气与喜悦,在这七夕星空下盘旋飞扬,似是他无声的丶最直接的心声流淌——欢欣,满足,愿景,以及对身旁之人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夏侯靖听懂了。他没有再弹琴相和,只是倚着琴案,专注地凝望着吹笛的凛夜,俊美无俦的脸上笑意深深,唇角微勾,凤眸中星光点点,全是那人身影。

蹲在一旁的夏侯晟,一会儿看看吹笛的皇叔,一会儿看看凝望皇叔的父皇,只觉得虽然听不懂这快乐的笛曲在说什麽,但心里也跟着暖洋洋丶甜丝丝的。他悄悄地想:原来「心有灵犀」,就是这样的呀。

星河静谧,晚风温柔。撷星楼上,笛声悠扬,情意绵长。这幅由琴笛知音丶稚子童真与永恒之约共同构成的七夕图景,深深烙印在三人心中,成为这个夏日夜晚,最璀璨难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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