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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渭水寒波暖,堂中冷计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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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船舱的布帘被人轻轻掀开了,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杨城主醒了?」

来人是换了一身衣衫的崔临照,月白色的锦袍衬得她身姿挺拔,头发用玉冠束起,依旧是一副男儿打扮。

可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色天然如樱,纵然是一身男装,也难掩那份清绝的气韵。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亮得像是淬了星光,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飞扬的神采,让人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

王熙杰连忙侧身让开,语气恭敬:「城主,就是这位————公子救了您。」

说「公子」二字时,他视线在崔临照脸上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按她的男装称呼了出来。

杨灿连忙下榻,抱拳行了一礼:「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大恩没齿不忘。」

他这一站,宽松的袍子更显空荡,竟有一种稚拙的滑稽,就像刚从花果山上下来的孙猴子,第一次穿起了人的衣裳。

崔临照唇角微微一勾:「杨城主不必多礼。我与赵师是老相识,他的朋友,我自当援手。」

此人与赵巨子相识?

杨灿心中一动,莫非她也是墨家弟子?

杨灿马上转头对王熙杰和杨翼道:「我刚刚醒来精神不济,想与赵师和这位公子聊聊,你们先出去吧。」

两人连忙应着退出去,贴心地拉上了布帘。船舱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船外水波拍打的轻响。

杨灿刚要开口,赵楚生已抢先一步,压低声音介绍:「杨兄弟,这位姑娘是齐地墨者的巨子,崔临照崔学士。」

「齐墨巨子?崔学士?」杨灿颇感意外,眉梢不由一挑。

他听人对他提过这位游学至此的崔学士,但他只当是位士族夫子,那自然与他毫不相干。

却没想到,这位青州崔学士竟然是女儿身,而且是齐墨巨子。

其实,最叫人意外的,还是她的女子身份。

至于齐墨巨子竟是士族贵人,这倒不稀罕。

齐墨和深耕技术的秦墨丶游走江湖的楚墨不同,一向走的都是上层路线,历代巨子都是能与诸侯卿相一起论道的人物。

崔临照微微颔首,向杨灿微微一笑,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赵楚生钦佩地道:「杨兄,齐墨传承最是严苛,需经辩传丶义传丶用传」三阶段,至少耗费十二至十六年,方能出师。

崔巨子以女子之身能扛起齐墨重任,奔走于列国诸侯之间,这份心智能力,寻常男子也及不上的。」

齐墨传承,比秦墨丶楚墨都要艰难丶复杂。

秦墨重技艺,楚墨重武功,齐墨是走上层路线的,传承之路也最是严谨丶正规。

青州崔氏本是北方望族,以儒学传家却兼容杂学。

崔临照的父亲曾是北穆太学博士,因为触怒权贵被构陷致死,她这一房才没落下来,她也因此被上一代齐墨巨子收为了养女。

上天似乎格外垂青于她,给了她过目不忘的天赋,为人品性又好,天资聪颖,使得老巨子将毕生所学对她倾囊相授了。

崔临照六岁时,便进入辩传阶段,随齐墨诸学者精研《兼爱》丶《非攻》,兼修儒道,以拓宽论辩维度,最善于用民生实例拆解强权逻辑。

十四岁时,她进入义传阶段,以「游学辩士」之名开始随老师游走于建康丶

邺城丶会稽等地,以「止战重民」传播墨学,积下深厚威望。

二十一岁时,她的义父兼老师因为力阻「北穆伐陈」遭权贵毒杀,死前传位于她。

她以一场「救民与争地敦重」的辩论,折服了齐墨众学者,正式继承巨子之位,如今她做这齐墨巨子,也不过才一年光景。

但事实上从她十六岁时,就献计于恩师,为齐墨定下了移转陇上,避儒锋芒,于一隅发展,再谋东进的策略。

从那时起,她就已经是事实上的半个齐墨巨子了。

「崔某此来,非为游学,事实上,正是为了赵师和杨城主而来。」

崔临照的目光落在杨灿脸上,笑容清冽如泉:「我有一策,欲与秦墨巨子相商,杨城主不妨一同听听。」

赵楚生闻言,却摆摆手道:「不是一起听听,崔巨子有所不知,如今秦墨诸般事务,皆有赖于杨兄弟。你有什麽想法,尽管言说。」

「哦?」崔临照笑吟吟地瞟了杨灿一眼,眸中亮起兴味的光来,仿佛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既如此,你我三人,便坐而论道吧。

说着,崔临照便在舱中洒然坐下,阳光从舱窗上透进来,落在她月白色的袍角上,漾起了几分温暖的光晕。

陈府的小书房里,四碟小菜,一坛老酒,正悠悠散着琥珀色的酒香。

陈惟宽执壶的手稳得很,酒液顺着壶嘴注入屈侯的酒杯,激起细碎的涟漪。

屈侯早已是六七分的醉意,眼尾泛红,握着酒杯的指节却泛着白。

那不是醉后的绵软,而是压不住的愤懑。

他仰头又是一杯,酒液顺着脖颈滑进衣襟,留下深色的痕迹。

陈惟宽自己的酒杯端在手里,却迟迟未饮。

他盯着杯中晃动的酒影,像是盯着一团解不开的乱麻,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可惜啊,再好的酒,也解不了心头的愁。杨灿这麽乱搞,咱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上邽人,怕是要没有立足之地了。」

屈侯闻言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泛起一片红意:「呵,何止是没有立足之地啊!我都不知道自己要葬在哪里了。

他夺我兵权,还逼我去与那些亡命之徒搏杀,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吗?」

「屈督的痛,我感同身受啊。」

陈惟宽的苦笑里藏着几分阴鸷:「屈督,这杨灿就是一颗扎在咱们心口的毒瘤啊,再不将他除掉,你我都要给他殉葬了!」

屈侯眉头一锁:「是不能再拖了,我今日回去便向老城主禀报,请他拿出一个主意来。」

「李凌霄?」陈惟宽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屈督,你糊涂啊!

这种掉脑袋的大事,知道的人多一分,泄密的风险就增十分。

再说,就算你求他点头,他日阀主追究下来,你敢保证他不会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羊,保全他自己?」

「嗯?」屈侯猛地一怔,端着空杯的手僵在半空。

「何况,他如今就是个空架子!」陈惟宽往后靠回椅上,语气里满是不屑.

「大家敬他一声老城主」,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真要是撕破脸,他算个什麽东西?

他手里现在一兵一卒都没有,能济得什麽大事?」

屈侯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变幻不定。

陈惟宽见他动摇,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声音愈发阴恻:「依我看,他如今唯一的用处,便是等杨灿一死,替咱们上邽扛下阀主的雷霆之怒,当个挡灾的劫灰」。」

「陈兄,你是说————」屈侯猛地抬眼,瞳孔骤缩,看向陈惟宽的目光里满是惊悸与谨慎,连呼吸都放轻了。

「与其仰人鼻息,不如自己掌刀!」

陈惟宽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咱们除了杨灿,再把这桩事乾乾净净地嫁祸给李凌霄!

他二人不合是满城皆知的事,谁会疑心到咱们头上?

到时候,咱们就拥立屈督你坐上城主之位,阀主为了上邦安稳,只能认下这个结果!」

屈侯惊得豁然起身:「可————可老城主牵头,好歹名正言顺。咱们连他都算计,这是以下犯上,尊卑不分啊!」

「失败了,才叫以下犯上;成功了,我们就是拨乱反正的功臣!」

陈惟宽也猛然站起身来,面孔激动的有些扭曲。

「屈督,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趁着咱们还有一搏之力不动手,真等杨灿把刀架到脖子上,想反都没机会了!」

这话戳中了屈侯心中的要害。

这个年头可还没起什麽「君君臣臣」,「下克上」的事儿很常见。

北魏的六镇之乱,就是底下人造上边人的反。

南朝的宋齐梁陈,全都是臣夺君位丶以下克上。

类似「下克上」的乱世,再往后大概就是五代十国时期了。

屈侯的喉结动了动,握着拳的手,指节渐渐松了些。

「杨灿断咱们的财路,削咱们的权柄,早就是死敌了。」

陈惟宽趁热打铁,绕到屈侯身边,声音又软了几分,却字字诛心。

「他现在还没站稳脚跟,等他羽翼丰满,会放过你吗?罢官夺职都是轻的!

你这些年在官场上,就没得罪过几个人?到时候墙倒众人推,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啊!」

一见屈侯神色松动,陈惟宽的语气愈发恳切:「只要除掉杨灿,上邽的地方士绅都会拥立你为主。

通商的厚利丶矿场的进项丶地方的民赋,屈督唾手可得啊!

杨灿刻薄寡恩,本就当诛!咱们这是上顺天心,下合民意的义举。

屈督啊,难道————你就不想做城督,坐一坐那城主的位置?」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屈侯的心湖里,激起了千重巨浪。

屈侯目光闪动,良久才徐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可杨灿出入都带着侍卫。

大庭广众之下我若大动干戈,必被他察觉。若带的人少,便动不了他。

他那城主府更是高墙深院,府衙里常驻上百侍卫,硬攻更不可能,这————可如何是好?」

陈惟宽见他同意动手,顿时喜上眉梢:「只要屈督下定了决心,咱们总有办法的。

屈督莫急,就算一时不得其法,我可再联络三五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大家一同谋划————」

他刚说到这里,目光忽然落在书案之上,顿时心中一动。

陈惟宽几步跨过去,在堆叠的书卷里翻找起来,忽然指尖触到一张滑腻的纸页,当即眼前一亮。

那是一张洒金描边的请束,陈惟宽捏着那张请柬的一角,在上面屈指一弹,欣然道:「屈督啊,机会,有了!」

「哦?什麽机会?」屈侯连忙走了过去,急切地追问。

「这是我那族兄陈方,替索二爷转发的请柬。」

陈惟宽把请柬递给屈侯,点着纸面:「他们迎了一位青州名士来上邽做客,不日将开一场雅集之会,遍邀本地士绅作陪。」

陈惟宽看着屈侯,笑吟吟地道:「屈督啊,你道这位名士是谁?那可是天下名士崔夫子啊!」

陈惟宽信心十足地道:「杨灿如今忝为上邦城主,这般结交名士的雅会,他岂能不去?

可他去见崔夫子,总不能带着几十号侍卫耀武扬威吧?

那也未免太失礼了,这,岂不就是咱们的最好机会?」

PS:啊,早上起来,一看Q群里说的,就没勇气再看书评了,我这发的神麽!

酒啊,真不是个好东西。赶紧码字,完成后把那乱码章删了去。

我今天得填一堆表,还得写个一万字的述职报告,接下来要鼓捣这些玩意儿了,晚上再码明天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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