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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肃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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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肃叛

杨灿踏着暮色迈进城主府后花厅时,花厅里的烛火正映着两道翘首以盼的身影。

小青梅坐在一张梨花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热娜则站在窗边,怔怔地望着园中景致出神。火红的发辫垂在她的肩头,身旁几案上,盏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

「我说了不必担心,一切顺遂!」杨灿的声音落下,他的人才迈步进来。

小青梅「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快步迎了上去。

她拉着杨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杨灿留在陈府料理后事时,旺财丶胭脂和朱砂就已回府报了平安。

而且之前朱大厨安插在各处的眼线,更是早就把上邽城里那些油滑老吏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他们秘报有人将在陈府发动叛乱的消息时,青梅就在杨灿身边,她也是知情的。

可尽管知道杨灿早有准备,但她今天心里仍然像悬着一块石头,非得亲眼见着他囫囵个儿地站在眼前,心里这才踏实。

杨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掌背,又转头看向一旁绽开了笑的热娜。

「对了,我让你筹备的股东分红大会,通知可已发出去了?」

热娜如今已经能听懂杨灿偶尔蹦出的一些新词了,忙回答道:「还不曾呢,原是打算明日一早,就派人把消息分发到各家庄主和管事府上的。

「那就好,赶紧把通知改一下。」

杨灿欢喜地道:「你通知他们,嗯,三日之后吧,叫他们齐聚上邽城!」

「三日之后?」小青梅闻言诧异地一挑眉,敏感地道:「那一天,是什麽黄道吉日吗?

「」

杨灿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说道:「那天啊,是个见红的日子!」

陇上春天的风比较大,而且还经常裹着沙土,叫人非常烦躁。

上邽城中心有一座大广场,其实就是四条主干道交汇而成的一块开阔地,在这几中心处立一座台子,那就成了广场,四下道路,都可充为场地。

此刻,这里早已被一派肃杀的气氛笼罩着。

广场中间立起了一处一丈高的监斩台,台侧则竖着几面丈余长的告示幡,那幡旗被风沙吹得猎猎作响。

幡纸上,屈侯「私通马贼丶谋逆作乱」丶陈惟宽「霸占矿场丶欺压矿工」等罪状都写了大字,墨迹淋漓。

告示幡下搭了一个简陋的棚子,棚口特意选了背风口,可棚隙里钻进来的风仍然带着狠劲。

案上的罪证文书得用镇纸压严实了,稍一松懈便要被卷飞出去。

广场四周,程大宽的部曲兵列成了三层人墙。

前排兵卒手持大盾丶挎腰刀,后排长槊斜指,槊尖的寒芒刺得人两眼生疼。

杨灿怕这些经营上邦多年的老吏有馀党劫法场,早已做了万全的布置。

除了守在法场上的程大宽,另有亢正阳一路人马,在四条主干道的路口设下了岗哨。

捕盗掾朱通更是让麾下的「伍佰」们都换上了便袍,混迹在围观的百姓里,警惕地监视着人群。

李大目一手举着袖子遮风,一手捏着判状,抬眼瞟了瞟监斩位上的李凌霄,心里暗暗咋舌不过三日未见,这位前城主竟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六旬高龄的李凌霄,往日里虽鬓发银白,却精气神十足,面色红润,腰背挺得笔直,走路带风。

可此刻,他那头银发枯槁得没有半点光泽,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又深又密。

他的眼窝也陷了下去,脸色蜡黄得像张旧纸,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连坐都坐不直,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李大目不由得感慨,原来心理上的摧折,竟能把一个人磋磨成这副样子。

李凌霄当然不想来,可他不能不来。

杨灿的话还响在耳边,若不亲自监斩这些叛贼,证明他与这些乱贼并无关系,别说他的项上人头保不住,连李家子孙的前程都要尽数断送了。

风卷着沙粒打在监斩台的木板上,发出「啪」的声响李凌霄木着一张脸,双手紧紧按着书案,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焦距。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在上邽的体面,算是彻底碎了。

辰时三刻刚过,西城大牢的沉重铁门便「吱呀」一声洞开了。

一辆辆囚车裹挟着肃杀之气,缓缓驶入了上邽城的街巷。

车队并未直奔法场,而是按着杨灿的吩咐,要在中心城区绕行三匝,让叛贼的罪状昭告全城。

更夫们再度派上了用场,他们常年守夜练出的嗓子既清亮又有穿透力。

此刻他们敲着铜锣,在囚车前后散开,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大家都来看呐!屈侯私通马贼丶谋逆弑主!

陈惟宽霸占矿场丶苛待矿工!赵德昌贪墨矿税丶勾结乱匪!

阀主震怒,下令严惩,今日由老城主李公亲自监斩,为我上邽百姓讨还公道罗!」

「哐!哐~」铜锣声哐哐作响,更夫的喊声响彻街巷。

原本还在忙活营生的百姓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很快盖过了风声。

头一辆囚车里,屈侯发髻散乱,血污黏着发丝贴在颊边,往日威风的铠甲早已不见,只剩一身污秽的囚服。

他一路上都在告诫自己,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免得无端多受人一份羞辱,不如慨然赴死,还能留几分体面。

可那更夫一遍又一遍的罪状揭发,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尤其是有些罪名,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终于,屈侯忍不住了,他猛地撞向囚车木栏,嘶哑着嗓子吼道:「我乃于氏忠臣!

是杨灿那厮不给我活路!是他不给我们活路啊!他该死!该死的是他呀!」

话音刚落,果然招来了羞辱,街边百姓的唾骂如浪涛般涌来。

「呸!!还人家杨城主不给你活路?就你还忠臣呢?陈府地上的血还没冲乾净呢!」

「就是,你带人杀城主丶困阀主的时候,怎麽不说自己是个忠臣?」

百姓的唾骂声浪一般涌来,屈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竟再无半句辩驳的话紧随其后的囚车里,赵德昌瘫坐在角落,如痴如呆。

行至街角时,他忽然瞥见一座熟悉的铁器商号招牌。

那是他们赵家的铁器铺子,是他极赚钱的一份产业,从此却要易主他人了。

悔恨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我为何鬼迷了心窍,偏要跟着陈惟宽一起做下这等杀头的大过。

他丰旺里的磁铁矿是被城主强行收回的,可我经营的那矿,只要按照那个招什麽标的乖乖交一笔钱,我还可以继续发财的呀!

赵德昌忍不住捂着脸呜咽起来:「不过是分润一点出去,我为何想不开————何至于此丶何至于此啊————呜呜————」

囚车倒也不是绕上邦全城,那样不好进行防范。

囚车只在中心城区绕了三圈,更夫们的宣传把百姓心中的怒火点燃,这才缓缓驶向四路通达的中心广场。

兵卒打开囚笼,将二十馀名叛贼押上刑台,粗麻绳被深深勒进他们的手腕,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红痕这其中,除了屈侯丶陈惟宽丶何知一丶徐陆丶赵德昌等主谋,其馀皆是当日刺杀杨灿却侥幸未死的亡命之徒。

屈侯被按跪在最前排,他梗着脖子望向监斩台,却在触及李凌霄的目光时,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李公,你我皆是阶下囚,何必在此装模作样?」

李凌霄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重重一拍几案,厉声喝道:「放屁!你是阶下囚,老夫乃监斩官,岂能与你相提并论!」

「监斩官?」屈侯仰天打了个哈哈,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了。

「李公啊,屈某如今是阶下囚不假,可是李公啊,你————真的就不是杨灿的阶下囚吗?」

他那似笑非笑的模样,让李凌霄又羞又气。

陈惟宽这时也缓过神来,跟着冷笑:「说不定,人家确实不是杨灿的阶下囚,而是杨灿的阶下犬呢。」

屈侯一听,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立刻杀!马上杀!快快地杀,杀杀杀!」

李凌霄彻底气疯了,他先是抓起一根斩刑签狠狠掷下,又抓起一根扔出去。

李凌霄还不解气,乾脆抱起刑签筒,将里边的签子「哗啦」一声全泼了出去。

刑台上本就没那麽多专业刽子手,程大宽摩下的部曲兵早提着大刀候着。

一见李凌霄这位监斩官下了命令,也不管到没到午时三刻,本来这年头也没那讲究,当即举刀就斩。

这年月的行刑流程本就粗糙,既无堵嘴的布条,也没精细的规矩,死囚们哪肯乖乖受死。

他们一个个拼命挣扎,嘴里污言秽语骂个不停。

他们骂不着于醒龙,也骂不着杨灿,便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眼跟前的李凌霄身上。

「李凌霄你这老狗!帮杨灿做走狗,不得好死!」

「你以为替他杀人就能活命?迟早也是这般下场!」

污言秽语混着死囚的嘶吼丶兵卒的喝骂,搅得刑场一片混乱。

部曲兵们手忙脚乱,有的摁住死囚的肩膀,有的拽着胳膊,刀刃落下时还得提防对方挣扎,场面狼狈不堪。

李凌霄在监斩台后浑身哆嗦,死死攥着台沿嘶声高喊:「杀!杀啊!立刻杀!给我杀光————」

话音未落,他猛地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晃,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哈哈哈!老子还没去,李公你倒是先行一步了了麽?」

李凌霄只是气晕了,但屈侯只当是把他气死了,见状放声大笑。

他贪着去看李凌霄的狼狈,脖颈便不自觉地押了出来。

那部曲兵眼疾手快,趁着这间隙,手腕翻转使出拖刀的巧劲,大刀寒光一闪,便狠狠斩在他的后颈上。

一刀下去,那大笑未止的一颗人头,便咕噜噜地滚了出去,皮球一般滚落台下,唬得众百姓跳着脚儿地后退,现场一片混乱。

刑场的血腥气顺着风,飘进上邽城的条条街巷,而在城内及周边乡镇村寨,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

那些犯案者的家春被粗麻绳一串串地拴着,像牲口般被拖拽出府邸。

哭嚎声混着孩童的啼哭声,在街巷间此起彼伏。

各家各户的财物被尽数搬出,金银细软丶绸缎布匹丶粮谷器皿,堆得像小山一样。

就用他们自家的车马牛驴驮着,准备先运进城主府造册登记,再转运往凤凰山庄。

司库主薄木岑和市令功曹杨翼,早换了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破斗笠压得极低,堪堪遮住他们的眉眼。

两人混在刑场围观的人群里,把那混乱无序的行刑场面看得一清二楚。

本就没有多少专业刽子手,部曲兵们提着刀冲上刑台充当刽子手。

结果行刑准备严重不足,或者说这种正式行刑的机会太少,大家太没经验,以至于杀的太混乱了。

有的一刀没砍中脖颈,只劈在肩膀上,鲜血喷溅。

有的死囚拼命挣扎,几个兵卒合力才能摁住。

刀刃落下时怕伤了自己人,不敢用力,于是一刀一刀又一刀,最后乾脆改劈为捅————

以至于大家看到的不是一场行刑,而是一场仓促的屠杀。

木岑和杨翼离开人群时腿软的面条一般,他们面无人色地沿着小巷踉跄而去,双腿突突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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