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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陇上明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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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陇上明光

杨灿与破多罗嘟嘟并辔疾驰,身后两名嘟嘟的侍卫紧随其后。

四匹马首尾相衔,蹄声如鼓,整齐地划破长街的静谧,径直朝着城主府的方向奔去。

破多罗那两名侍卫的马背上,各搭着一个硕大的皮质马包。

那马包鼓鼓囊囊地坠在马股两侧,皮质边角磨得发亮,显然是常年随行丶频繁使用的旧物。

杨灿眼角馀光扫过两回,便没再多放在心上,料想不过是赶路途中必备的睡袋丶乾粮之类的物件,不值当深究。

不料破多罗却在马背上微微侧身,指了指侍卫马背上的马包,对杨灿道:「王兄弟,你刚投军,想来武器甲胄都不齐全,那两个马包里,装的是我的两套铠甲。」

谈及铠甲,破多罗语气里难掩自得之色。

便是草原各部的将领,也未必人人都能拥有一套纯粹由精铁打造的真正铠甲,而他,足足有两套。

「其中一套,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旧物,另一套,则是公主亲自赐予我的铁猛兽铠」。

此去前路难料,但若遇战事,咱们兄弟俩一人一套,披挂上阵,也好有个照应。」

「铁猛兽铠」是当地牧族战士对它的尊称,实则这套铠甲融合了明光铠的亮甲防护与两裆铠的轻便灵活,又结合草原厮杀的特点加以改良,更适合骑兵奔袭丶近身肉搏。

从前曾有一员牧族大将,披挂此铠征战沙场,竟所向披靡,凭着一身硬甲横冲直撞,那些未曾着重铠的敌军,根本不敢与他近身交锋。

毕竟,对手八成的攻击,他都无需刻意闪避,只管挥刀向前,这般悍勇,寻常人如何能挡?

经此一战,这种精铁甲胄便被牧族战士尊为「铁猛兽铠」,成了勇力与防护的象徵。

杨灿闻言,心头颇感意外。

他化名王灿投效,本是借着王南阳曾救过破多罗的情分,暗自利用这份信任罢了。

他却未曾想到,破多罗竟会对他这般真心相待丶倾囊相赠。

一丝暖意悄然漫上心头,他忙推辞道:「嘟嘟大哥的心意,小弟心领了。

只是这两套铠甲,一套是您的家传之物,意义非凡;一套是公主的赏赐,何等贵重,我怎敢贸然穿戴?」

破多罗哈哈大笑:「兄弟说的哪里话!我听公主提起,你神力无穷,身手更是了得。

但再高明的身手,终究是血肉之躯,如何抵得住千刀万箭的劈刺?

你若披了这铠甲在身,便是千军万马之中,也能来去自如,只要气力不竭,便没人能伤你性命。」

他大咧咧地挥了挥手:「铠甲本就是用来护体保命的,若只是藏在库房里,日日费心保养,该用的时候却束之高阁,那还有什麽用处?

你如今身无片甲,便暂用几日,我又不是白白送你。

等日后你为公主立下大功,公主定然会赐你一套上好的铠甲,未必就比不上我这两套」」

二人说话间,马匹已疾驰至城主府前。

破多罗先前挑选出的一百五十名战士,早已自备兵器丶战马与乾粮,从城外赶来,整齐地汇集在城主府前的空地上。

一百五十名战士身姿挺拔,一百五十匹战马昂首嘶鸣,将那片宽大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气势颇为壮盛。

这些士兵衣着各异,有的身着粗布短打,肩头还沾着未拭去的尘土。

有的马背上的包裹比旁人宽大一圈,显然也带了铠甲。

只是无需细看也能猜到,他们的铠甲大抵是残破陈旧之物,顶多在心口丶咽喉等要害处镶上几片薄铜碎铁,其馀部位,不过是些厚实些的兽皮罢了。

毕竟,若他们真有一套完好的铁铠甲传家,只要不是太过胆小体弱,早便凭着军功升迁,也不会至今仍是普通士兵。

有破多罗在前引路,城主府门口的侍卫连拦阻盘问都不曾有,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地让开了道路。

二人并肩行至正厅门前,破多罗眼珠微微一转,忽然停下脚步,凑到杨灿身侧,压低声音叮嘱道。

「你且在此稍候片刻,我先进去禀报公主,等她传见你时,你再进来见礼,切记莫要莽撞,失了分寸。」

杨灿连忙点头应下,便在廊下驻足等候。

破多罗独自走进大厅,吩咐厅中侍女速去禀报公主尉迟芳芳。

此时的尉迟芳芳,刚刚更衣完毕。

她的一头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枚银质狼头发簪,狼口衔珠,熠熠生辉。

在她额间系着一条缀着细小绿松石的额饰,一身深青色的牧族长袍,腰间系一条宽大厚实的兽皮腰带,腰侧悬挂着一口阔刃长刀,透着一股子威武雄壮。

她龙行虎步地从后堂走进大厅,抬眼一扫,见厅中只有破多罗一人,眼底顿时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

「嘟嘟,那王灿————莫非不愿投效于我?」

「公主!」

破多罗连忙抱拳行礼:「属下昨日回去后,便设酒款待王灿兄弟,等他饮至七八分醉意,便再次替公主向他发出邀请。

王兄弟一听,当即就应下了,他说自己本是一介商贾,寸功未立,公主却愿以突骑将相授,还赐给他封地与子民,这般厚待,他甘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哦?此话当真?」尉迟芳芳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只是目光扫过厅中,依旧不见王灿的身影,她又不免生出疑惑:「那他————此刻人在何处?」

破多罗道:「只是王兄弟回去后,将此事告知家中长辈,长辈们颇为迟疑。

他们不愿让王兄弟涉险从军。王兄弟是个大孝子,一时间左右为难,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尉迟芳芳听了,心中刚升起的喜悦顿时凉了。

不料破多罗话锋一转,又笑着说道:「属下见此情形,自然是费尽唇舌丶百般劝说,既劝他的祖父母,也劝他的父母。

属下对他们说,咱们公主求贤若渴丶知人善任,王兄弟跟着公主,才能不辜负一身本领,将来必定能飞黄腾达,整个王氏家族,也能借着他的光崛起。」

「属下晓之以理丶动之以情,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后来还把公主赐给属下的那套铁猛兽铠」送给了他,以示公主的诚意。

王兄弟家中的长辈见公主这般看重他,终是松了口,答应了此事。如今,王兄弟就在厅外候见呢。」

「好!好!好!」尉迟芳芳连说三个好字,喜形于色,抬手便重重拍在了破多罗的肩上。

饶是破多罗生得身材精壮丶孔武有力,也被这一巴掌拍得虎躯一震,才勉强扛住这份厚重的赞许。

尉迟芳芳豪爽大气地道:「你那套铁猛兽铠」,本是我赐给你的。

如今却要你拿去转赠他人,为我招揽大将,难道我尉迟芳芳不要面子的吗?

再说了,你的铠甲不够高大,他穿起来怎能合身?

本公主尚有一套好铠,是当初成亲时,慕容家送来的聘礼,名叫陇上明光」。来人!」

一名侍卫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待命。

尉迟芳芳吩咐道:「速去我的妆库,把那套「陇上明光」取来。」

侍卫应声退下,尉迟芳芳转向破多罗,笑着说道:「我与那王灿身高相仿,他穿我这套铠甲,方才合身。」

铠甲若不合身,便是累赘,不仅会严重影响攻守动作,关键时刻还可能反受甲胄拖累,丢了性命。

只是,要让制甲的匠人像裁缝一般,登门量取身形尺寸,量身打造铠甲,却是极为少见的事。

这般讲究的事,多是南朝的权贵将领才会做,他们会请顶尖的制甲匠师登门,细细量取身形,打造专属的铠甲。

实则,铠甲合身与否,最关键的便是身高;至于肥瘦,是可以通过铠甲上的皮革连接处自行调整的。

就像我们寻常人使用的腰带,会预留不同位置的扣眼,根据腰腹的粗细,扣上合适的扣眼,便能紧实贴身。

铠甲亦是如此,尉迟芳芳与杨灿身高相仿,杨灿穿上这套「陇上明光」后,只需将肩头丶腰间丶腹部丶披膊这四处关键部位的束带丶扣带,多紧几个扣眼,便能贴合身形,活动自如,不影响厮杀作战。

破多罗闻言,不禁翘起大拇指,满脸赞叹地道:「公主果然求贤若渴丶一片赤诚!

王兄弟若是知晓公主这般看重他丶厚待他,必定会感恩戴德,从此对公主忠心不二丶

誓死效忠!」

尉迟芳芳心情愉悦,笑着摆了摆手:「少在这里拍我马屁,快去请他进来。」

破多罗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大厅。

到了廊下,他一把拉住杨灿的手臂,啧啧连声,满是羡慕地道:「王兄弟,你可真是好福气啊,这份殊荣,连大哥我都羡慕死了!」

杨灿微微一怔,诧异地道:「嘟嘟大哥,你羡慕我什麽?」

破多罗道:「我为公主鞍前马后丶征战多年,出生入死,才勉强蒙公主赐了一套铁猛兽铠」。

可方才我向公主禀报,说你愿意投效公主,护卫她前往木兰川,公主大喜,说要赐你一套上好的铠甲!」

他说着,又把杨灿往身边拉了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兄弟呀,你有所不知,公主赐你的这套铠甲,名叫陇上明光」。

此乃当年慕容氏聘请天下顶尖的制甲名匠,以明光铠为原本,结合咱们陇上骑兵突阵丶近战的作战特点,特意改良而成的宝贝,比我的「铁猛兽铠」还要精良几分!」

他又叮嘱道:「一会儿你见了公主,只管大大方方地表忠心,至于公主赐甲的事,你要装得一无所知。

等公主拿出铠甲赐给你时,你再露出惊喜丶意外丶感动之色,上前诚心道谢,切记,莫要露了破绽。」

杨灿愈发疑惑,皱眉奇道:「这是为何?」

破多罗冲他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般的狡黠:「女人嘛,都喜欢被人哄着丶捧着。

哄她又不费财,不过是费点唾沫星子,你就哄呗。

你一哄,她得了开心,你得了实惠,岂不两全其美,懂?」

「嗯!」杨灿重重一点头,心中暗自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这位嘟嘟大哥性子豪爽,看上去大大咧咧丶不拘小节,没想到竟这般深谙哄女之术。

若是他身材再修长一些,五官再英俊一些,定是一个「渣门老祖」。

崔临照陪着闵行丶杨浦两位长老,从渭水岸边出发,一路游遍天水境内的名山大川。

崔临照对上邽的风物景致本就不甚熟悉,是以特意登门请教了陈方陈员外,借着陈员外的经验,制定了一条周全雅致的游线,既可观胜景,亦能赏风情。

——

他们的旅程自渭水河畔启程,次日便去了麦积山石窟,当晚,他们夜宿山居,听松涛阵阵,伴月色而眠。

再次日,又动身前往仙人崖,之后还去了武山。

武山的地貌颇为奇特,红褐相间的岩壁连绵起伏,层峦叠嶂间,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山势瑰奇壮阔,雄浑磅礴。

杨浦长老兴致颇高,见此雄奇景致,一时兴起,还叫人取来笔墨纸砚,在石壁上挥毫泼墨,写下了「雄奇冠绝」四个大字。

一行人游至水帘洞时,正值夏日午后,烈日炎炎,暑气逼人。

可一进入水帘洞附近,便觉一股清凉扑面而来。

飞瀑从崖顶倾泻而下,水汽氤氲缭绕,将周遭的燥热尽数驱散。

这般清凉雅致的景致,让素来端庄自持的崔临照,也不禁卸下了包袱,玩心大起,露出了几分小儿女情态。

她褪去锦履布袜,又将裤与罗裙松松卷至膝弯,一双莹白如玉的美足,便这般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天光水色之中。

那双脚肤光胜雪,细腻无瑕,足背弧度温润柔和,足趾圆润小巧,连趾缝都莹洁得不染半分尘俗,仿佛是上天精心雕琢的美玉。

脚下的溪水清透见底,近乎无迹,潺潺流水缓缓流过,唯有被她纤细的足踝阻挡时,才轻轻荡起几缕丝绸褶皱般的涟漪。

一时间,莹润剔透的美足,似与天光丶水色融为一体,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哪里是清澈的溪水,哪里是莹白的肌肤。

这一幕,让身旁的闵行看得目不转睛。

他依稀记得,唯有在他刚刚接替巨子教授崔临照学问丶照料她起居时,她才是这般天真烂漫丶无拘无束的模样。

后来,为了让她能扛起宗门传承的重任,他以宗门传承的严苛要求管教她,约束她的言行举止,纠正她的性子。

久而久之,崔临照便渐渐变得文静内敛丶端庄自持,收起了所有的肆意与活泼。

从那以后,他便再不曾看到过,她这般肆意洒脱丶鲜活灵动的模样。

如今的崔临照,心有所属,情有所锺,她,活了,活回了她本该有的模样。

再加上杨灿那番「须以数百年丶数千年,穷无数代人之力,方可抵达理想彼岸」的推论,解开了她心中积压多年的执念,让她不再那般焦虑急躁。

更何况,此刻相伴在她左右的,是她视为至亲长辈的两位长老,她没有那麽多的忌讳,这才得以尽情展露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可她并不知道,闵行对她的感情,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悄变了味道。

曾经的他,对她只有师长的期许与呵护,慈祥而平和。

可如今,闵长老看着她的目光,却不再有半分师长的从容,反倒像一个怀春慕艾的少年,炽热而执着。

陷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痴迷与眷恋,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愫。

他自光灼灼地望着崔临照,看着她提着裙世,在溪水中低头含业,袅袅而行,眼底的业意似溪水般清澈,似月光般温柔,乾净而纯粹。

她的玉足踏在清浅的溪水中,如鹅蹼般轻惧,每一步落下,都溅起细碎的水珠。

足底碾过溪底的细沙与圆润的卵石,细沙从她雪玉般的趾缝间缓缓漏出,又被潺潺流水轻轻带走,不留一丝痕迹。

忽有一瓣粉白的落花,顺着潺潺流水缓缓飘来,在她纤细的足边俏皮地打了个转,便轻轻贴在了她精致纤美的足踝京。

闵行的目光死死锁在玉足京,恨不得将这一幕生生誓进他的心底丶融进他的骨血,连眨眼都生怕遗漏了她的每一个神态丶每一个动作。

「咕嘟」,他情不自禁地吞了泡口水,一股难以抑制的燥热与冲动,顺着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烧得他心神激荡。

这一誓,他竟生出几分痴念,恨不得自己就是陷瓣轻惧的粉白落花,能这般毫无顾忌地贴在她莹润的足踝京,一寸一寸,描摹她的肌肤,吮吻她的足趾。

他忽伙惊觉,自从陷日明确了自己对崔临照深藏多年的心意,他便越来越难以自控,讨日里陷份自持与淡伏,在她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陷份压抑了十几年的情感,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挣脱了所有的束缚,疯狂地生根丶

攀援,早已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无可自拔。

水帘洞后,他们又去了甘谷大像山。陷丕山而凿的大佛,身形巍峨,丕山而立,浑天成。

最后一站,是京邽近郊的南郭寺,他们赶到时,已是暮色四合,他们就在寺中借宿,吃了斋菜。

今天,便是他们返回京邦的日子了,一大早,崔临照就醒了。

晨雾还未散去,松涛声隐约传来,伴着寺中僧人晨诵的梵音,静谧而祥和。

连日来寄情山水,寄心清风,她的心境本是才不出的恬淡安宁,可随着离京邽越来越近,陷份平和却悄伙被打破,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心浮气躁。

山顶京,古寺下,苍松翠柏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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