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川上风烟静,心中怨气长(1 / 2)
第296章 川上风烟静,心中怨气长
木兰川上的风,把往日里漫川的烟火气与喧闹声,一点点敛了去。
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地面,沾在残留的毡帐桩上,像是在无声地送别那些匆匆离去的身影。
挨到第三日,营地里的炊烟已是稀得可怜,各个部拆了毡帐,一一装上勒着缰绳的驼车与马车,次第离去。
曾经人声鼎沸丶诸部云集的木兰川,转眼间便只剩一地狼藉。
散落的羊骨丶丢弃的绳头,曾经旌旗蔽日丶鼓乐相和的繁华,于此刻而言,仿佛只是昨夜的一场幻梦。
凤雏部落的人还未动身,中军大帐外的空地上,杨灿与破多罗嘟嘟静静地站着。
风裹着帐内时高时低的争吵声,时断时续地从大帐中飘出来,那是尉迟芳芳与慕容宏昭的声音。
「你厌弃我,当我不知,当初————」这是尉迟芳芳的声音,平日里那般果决爽朗,此刻却带着几分哽咽与委屈。
只因隔得远丶风势烈,听得断断续续,像是被生生扯碎的棉线,连不成完整的一句。
下一刻,慕容宏昭的怒吼便撞了出来,尖锐中带着鄙夷:「你尉迟芳芳————
又何曾心向夫家!我呸!」
帐内的争吵愈发激烈,桌椅碰撞的脆响丶彼此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
谁能想到,这对夫妻平日里精心营造的恩爱假象,在外人面前的相敬如宾丶
夫唱妇随,宴席上的眉眼相和丶默契十足。
结果在慕容氏图谋草原未果丶尉迟芳芳不愿再任其摆布的重大冲突面前,终究是被彻底撕碎。
如今,他们之间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赤裸裸的抱怨丶尖刻的攻讦,还有深入骨髓的愤恨,像两把锋利的刀,互相割伤,彼此消耗。
破多罗嘟嘟重重地叹了口气,愤愤不平地道:「我以前,还真当城主和贵婿恩爱无比,想不到他们竟然————
哼!说白了,慕容宏昭那厮,就是嫌恶我家城主长得不好看。」
杨灿摇了摇头:「就算城主美若天仙,倾国倾城,他们今日不冲突,来日也终究是要难免的。」
「为什麽?」
破多罗嘟嘟疑惑地看着杨灿:「如果咱们城主是个绝色美人,慕容宏昭那厮还会不喜欢?难不成他眼瞎了?」
杨灿抬起眼睛,目光掠过不远处,又一个部落正在拔营起寨,驼车队列绵长,渐渐消失在木兰川的尽头。
他缓缓道:「因为,慕容宏昭对尉迟家,自始至终都只有利用,没有半分真心。
他与城主结合,不过是看中了尉迟家在草原的势力,想借黑石部落的力量,圆他慕容家的野心。
而城主,也从未将慕容家当作她成家之后的归宿。她的心,从来都只系在她的母族,一门心思扑在母族的安危与荣辱上。
这样两个人,本就完全因为利益而结合,一旦利益发生冲突,最终便只能反目成仇了。」
破多罗嘟嘟摸了摸后脑勺儿,喃喃地道:「好像————是有那麽点道理。
我那婆娘,平日里也总说要给她娘家一点照顾,送些牛羊丶布料过去,我自然不在乎,夫妻一体,她的娘家,也是我的亲戚嘛。
可若她一门心思只为娘家打算,眼里没有我,没有我们这个家,那我这个丈夫是什麽?我们一起守着的家,又是什麽?
她要敢那麽做,我不大嘴巴子抽她,我就不叫破多罗嘟嘟!」
大帐内,不知尉迟芳芳哪句话激怒了慕容宏昭。他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像猪一样粗鄙无趣,毫无女子情态,我堂堂慕容世子,身份尊贵,想要什麽样的绝色美人得不到?难道我不该嫌弃你?
我委屈求全,平日里给了你足够的体面,在外人面前对你敬重有加,也不曾冷落了你半分,就算是做戏,难道我演的还不够好?
结果我得到了什麽?你要是还想做我的女人,还想保住你尉迟家的体面,就该乖乖听话,促成诸部联盟,全心全意为我慕容家效力。不然,我要你何用?」
这话一下子点燃了尉迟芳芳心底的怒火。大帐内骤然传来「哐当」一声响,两人竟已动起手来。
杨灿和破多罗嘟嘟皆是一惊,下意识地便要冲过去,生怕他们闹出了人命。
可还未等靠近,就听「嗤啦」一声响,锋利的长剑划破了厚实的毡帐,一道口子从帐内被硬生生劈开。
紧接着,一道人影猛地从里边撞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二人连忙止步,定睛一看,竟是慕容宏昭。
他浑身狼狈,锦袍被划破了几道口子,沾满了尘土与血迹,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前,嘴角还挂着一丝暗红的血痕。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以剑拄地,单膝跪着,左手指着帐内,嘶声咒骂。
「你有什麽觉得不公的?你我本就是利益的结合,若不然,你会成为我的妻子?
尉迟芳芳,人人夸你有丈夫风」,说你聪慧果决,心胸宽广,简直可笑至极!
说到底,你还不是和那些寻常女儿家一样,眼界狭隘,只会计较我爱不爱你丶你爱不爱我那些没用的破事?
我爱你如何,不爱你又如何?似你我这般出身,生来就是天之骄子,肩负着家族的荣耀与野心,岂能被儿女情长所困?
可你却偏偏执迷不悟,去追求那种凡夫俗子才稀罕的小情小爱,痴迷于两情相悦的虚妄泡影,简直可笑透顶!」
慕容宏昭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借着长剑的支撑,缓缓站起身,眼神里的鄙夷与傲然,却丝毫未减。
「如果你能收起那些可笑的心思,一心辅佐于我,乖乖做一个贤妻良母,帮我慕容家拉拢草原诸部————
那我就算是做给天下人看,也会始终把你当成我的妻子,给你足够的尊荣。」
他张开双臂,语气傲然,仿佛自己已经手握天下:「我会给你应有的尊荣与地位,让你风光无限。
若我们有了孩子,等我慕容家平定天下丶建国称帝,他便是未来天下的主人,是九五之尊,这还不够吗?
我爱不爱你,很重要吗?什麽叫爱?能拿来当饭吃丶当衣穿吗?能帮我慕容家夺取草原丶称霸天下吗?荒唐!可笑!
我们是天之骄子,追求的应该是天下万里丶至高权柄,而非那种廉价又无用的消遣!」
「你给我滚!」帐内,尉迟芳芳的怒吼骤然爆发,声音比慕容宏昭更加粗犷O
慕容宏昭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怨毒,一步步蹒跚地走开了,看都未再看那顶大帐一眼。
破多罗嘟嘟冷冷地看着慕容宏昭走开的背影,沉声道:「这种人,真是无情无义,眼里只有权力和野心,连一点夫妻情分都不顾,呸!」
杨灿淡然道:「有的人,执着于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有的人,痴迷于中文字幕,高清无码」。人和人的追求,不一样的。」
破多罗嘟嘟听得一脸茫然,一双粗眉皱成了「八字」,挠了挠后脑勺,满脸困惑地道:「你说啥马?马瘦毛长?」
杨灿轻笑一声,道:「就是说,有的人想当草原之王,有的人,却只想娶了草原第一美人儿,如果是你,你选哪个?」
破多罗嘟嘟眼睛一瞪,说道:「这有啥好选的?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杨灿一愣,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嘟嘟大哥,不愧是你。」
破多罗嘟嘟挠了挠头,嘟囔道:「正常人不都这麽选吗?这两样又不冲突,为啥非要选一个?那要是你,你怎麽选?」
杨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俺也一样!」
木兰川上的部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空旷的草原上,凤雏部落的营地里,杨灿和破多罗嘟嘟也开始着手安排拔营起寨。
对于这些拆帐丶装车丶清点物资的琐事,杨灿并没有当一个甩手掌柜,反而做得格外认真。
这些看似琐碎的事情,藏着太多书本上学不到的经验。
更何况,在如今这个战火纷扰丶文明未盛的时代,很多生存的智慧丶处事的经验,本就没有记载在书本上,只能靠亲身实践,一点点积累。
在破多罗嘟嘟的耐心指点下,杨灿渐渐熟悉了流程,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士兵们拆卸帐篷。
忽然,杨灿察觉到一丝异样,正在忙碌的士兵们,动作渐渐迟缓下来,目光纷纷投向自己的身后。
杨灿心中一动,缓缓扭头望去,只见一个女子身着华服,正翩跹而来。
她身姿曼妙,步履轻盈,每走一步,裙摆轻扬,似有清风相伴,宛如九天之上坠落的仙子,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安琉伽。
她今天穿了一套西域风情的服装,一袭宝蓝色的偏襟短襦,衣料轻薄,上面绣着精致的织金联珠对鸟纹。
她的肩上,搭着一条绯色的轻绡披帛,质地柔软如云雾。
披帛一端松松地挽在臂弯里,风过时,披帛便如红云般轻轻拂过肩头,飘逸动人,添了几分慵懒与妩媚。
她的下身是一条石榴红的高腰紧身长裙,紧紧贴合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裙摆曳地,上面绣满了缠枝葡萄与衔珠的雀鸟,色彩艳丽。
破多罗嘟嘟连忙凑到杨灿耳边,压低声音道:「她怎麽来了?兄弟啊,你可得小心点儿,那女人可是出了名的老奸巨猾,你可别被她的美貌给骗了!」
杨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安琉伽的肩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
的确,老「肩」巨滑啊————」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安琉伽的肩头。
她右肩的衣料裁得极低,边缘用细若流萤的珍珠与青金石,精心缀成了一道弯月形的纹路,精致又别致。
也正因如此,她的右肩露出了一截圆润如玉的肌肤,细腻光滑,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宛如上好的羊脂玉,说不出的诱人。
她的领口开得也大,锁骨清晰可见,锁骨下,贴着一枚金色的火纹状花钿,色泽艳丽,与她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将一种性感妖娆的意味,呈现得淋漓尽致,难怪那些士兵移不开目光。
可,杨灿看着,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阿依慕夫人,下意识地便将这两个同样有着西域风情丶同样容颜绝丽的女人,放在了一起做比较。
她们皆是绝色,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一个妖娆明艳,一个温婉含蓄,像是两朵截然不同的花,各有各的芬芳。
而他不知道的是,阿依慕和安琉伽,在各自嫁人之前,同为少女的时候,曾是一对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只是后来,两人各自嫁入不同的部落,肩负起不同的责任,渐渐渐行渐远,关系也慢慢淡了下去。
但她们之间,并没有什麽矛盾,只是彼此都看不惯对方如今的作派,一个过于张扬妖冶,一个过于内敛隐忍,便渐渐断了往来。
这也是当初阿依慕夫人担心丈夫的计划失败丶黑石部落陷入危机时,第一个想到要让两个女儿去投奔安琉伽的最主要原因。
她心里清楚,如果是儿子逃走,丈夫的对头必定会不依不饶,四处追捕,终究难以保全。
但若是只有两个女儿逃走,庇护她们的人又是身份尊贵丶手握大权的白崖王妃安琉伽。
那麽,那些对头未必冒着得罪这个坏女人的风险,非得追杀两个女子,两个女儿大概率能得以保全性命。
杨灿收回思绪,看着安琉伽一步步姗姗走来,身姿曼妙,风情万种,便也举步迎了上去,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如果她和阿依慕夫人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话,毫无疑问,第一眼被人注意到的,一定是安琉伽。
她太过耀眼,太过张扬,像是一束烈日,让人无法忽视。
也许,你第二眼丶第三眼,看的依旧是她,她的美貌与风情,太有冲击力,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阿依慕夫人的穿着打扮,终究是有些保守了,一身素净的衣袍,气质温婉含蓄,如同墙角悄然绽放的幽兰,低调而芬芳。
那怎比得安琉伽王妃这般,宛如一枚熟透了的水蜜桃子,饱满多汁,娇艳动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可是,只有杨灿这个曾与阿依慕夫人有过亲密接触的人才知道,那是一个穿着保守丶气质含蓄的女人。
那保守的衣袍下,藏着的,却是一具极致完美的胴体,让人一旦察觉,便会忍不住萌生寻幽访胜的冲动。
「雌悬浮丶日不落」啊,极致的美好,是会让人沉醉其中的。
安琉伽裙摆轻扬,身姿曼妙,一步步姗姗走到杨灿面前,目光淡淡扫过几丈外,那些正偷偷朝这里偷窥的士兵们,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意。
她眼神流转,随即将目光落在杨灿身上,笑容娇媚。
「灿·巴特尔,我要回白崖国去了。」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娇媚又动人,像是羽毛轻轻搔刮在人心上,酥酥麻麻,眼神里的诱惑毫不掩饰。
那种深入骨髓的慵懒与魅惑,让人心旌动摇,难以自持。
「你,什麽时候才会来追随我呢,我的勇士?」
尉迟芳芳此刻已经去见阿依慕夫人了,两人正在商议扶着尉迟烈的灵柩,返回黑石部落的事宜。
而他,按照之前的安排,将「护卫」慕容宏昭返回凤雏城。
也就是说,他此行的计划,已经得以完美执行。
草原诸部的联盟,已经彻底不可能了,他不仅破坏了慕容氏的图谋,还在后续各部落之间,制造了许多矛盾与隔。
这些,将在诸部间埋下将来会引发冲突的隐患,为后续的布局,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一刀仙」也已经被他派出去了,接下来,只要在回程的途中,趁机把慕容宏昭拿下,此行,便算是圆满了。
这个时候,他已经不需要再和这个风骚妩媚丶心思深沉的女人虚与委蛇。
杨灿正要开口拒绝,可话到嘴边儿,一个念头猛地闪过脑海:
慕容氏一旦起兵图谋天下,这位在白崖国明显拥有巨大能量丶手握重权的王妃,或许还有大用。
于是,念头一闪而过,杨灿便轻轻叹了口气:「做人,要善始善终。
尉迟城主要扶灵回黑石部落,命我与破多罗嘟嘟大人,护送慕容世子返回凤雏城,确保他的安全。」
安琉伽王妃蛾眉一挑:「慕容宏昭?他这个做女婿的,不陪着他的爱妻一起回黑石部落,为岳父奔丧,反倒要先回凤雏城?」
杨灿道:「王妃说笑了,王妃聪慧过人,怎会不知,此去黑石部落,必定风波不断,麻烦不小。
凤雏城乃是尉迟家的根基之地,只有凤雏城稳住了,桃里夫人那边,才会多些忌惮。
另外,慕容公子这位女婿,可不是一个普通人,他身份尊贵,代表着慕容家族,岂能就这麽两手空空丶孤身一人前去黑石部落吊唁?
他必须得先回去,向慕容家主禀报岳父大人离世的消息,然后代表整个慕容家族,携赙礼再往黑石部落。」
安琉伽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幽怨:「所以,你还得在尉迟家,再待上一个多月?」
草原上的葬礼,比起汉人大族的葬礼,虽然要简单许多,可一个大部落的族长去世,就算没有继承人之争,各项事宜操办起来,也得足足一个多月。
杨灿点头道:「不错,等此间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当,某,便是自由之身了。
「」
「那,人家岂不是还要等一百年,才能见到你?」
安琉伽含情脉脉地看着杨灿,一双清澈的浅蓝色眸子,波光流转。
一百年?
杨灿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个多月的时日,换算下来,可不就是足足一百年麽?
杨灿笑了:「只是一个多月而已,到时候,某必定会前往白崖国,投奔王妃,不负王妃的期盼。只是————」
「只是什麽?」
杨灿故作迟疑:「只是,王妃的王帐侍卫统领安陆大人先前与我有过争执,他对我似乎颇有敌意。
到时候,我前往白崖国投奔王妃,他若蓄意阻挠,从中作梗,恐怕我————进不了白崖王宫,也见不到王妃啊。」
「你说本王妃的那位表兄啊————」
安琉伽皱了皱眉:「说起来,我到现在还没找到他呢,那麽大一个活人,就算是死了,也不该连一具尸体都找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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