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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无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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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没有天。

亦没有日月星辰。

这里的每一道光线皆来自岩壁深处缓慢渗出的血色磷火,似无数濒死之人的眼睛,绝望地被钉在黑暗里,一眨不眨。寒风从忘川深处吹来,裹着魂魄腐烂的气息,飘过奈何桥时,发出阵阵细微像指甲刮过脊骨时的声响,听得牙根发酸。

地府,本就不需要秩序。

能到地府来的魂魄,皆是生前犯下大错之人。这般人,何须再费律法审判?

只需将它们扔进层层叠叠的河床中翻滚丶溶解丶重塑丶最后再将其彻底碾碎,肃清魂魄即可。聆听着它们因痛苦发出的哀嚎,被折磨而癫狂的笑,便是这漫长岁月的唯一乐趣。

混乱自身,便是这里的律法。

可这样美好的日子,就要在今日迎来终结了。

冥司殿前,百鬼迎接,翘首以盼着那位新上任的判官。

冥钟三响,声震九幽,昭示着新主临位。

玄无归立于阶上,一身矜贵月牙素袍,神情淡漠,全然没有新上任时的局促不安,却像一轮寒月,清冷孤高。众鬼皆俯身行礼,一瞬间整个地府仿佛都被无形的秩序压低了脊骨。

唯有一个位置,始终空着。

直至冥钟余音散尽,忘川那头,才缓缓地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悦耳铃铛响动。

伴随着响动的还有众鬼的窃窃私语,“那孟婆也真够目中无人的,判官上任竟也敢姗姗来迟。”

身侧的鬼差却习以为常地轻嗤一声,“你是第一日识得孟婆么?这地府谁人不晓她那毒辣乖张的性子啊?能来便算不错了。”

铃声止,香气至。

她自血色磷火中行来,暗红色的冥衣曳地,如红月浸夜。长衣贴骨裁剪,侧缝高开,一双白皙玉腿若隐若现,衣衫斜襟朝肩侧滑落,露出大半雪白的肌肤,就连肩颈丶锁骨与背脊皆尽数袒露。腰间被一根幽红绶带斜缠而下,宛若血蛇盘身,收紧她纤细的腰线,亦像是勒住亡魂的索命绳。

最为骇人的,是她背后。

十枚狰狞鬼面烙印其上,青黑赤红交错,像十个死不瞑目的厉魂,随她动作缓缓起伏,仿佛下一瞬便会张开口啃噬活人。她每走一步,鬼头便轻轻颤动,似要破开皮肉,挣脱而出。

地府中谁人不说一句孟婆魇萝风华绝代,红颜魅骨,却无一人敢靠近她三尺之内。

她美极,却是这地府中最毒的,引魂之花。

见她停下脚步,众鬼纷纷远离,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魇萝早已习以为常,亦从不将旁人放在眼中。今日现身,也不过是给阎王留一分薄面。

她懒懒抬眸,目光漫不经心地掠向阶上那位新上任的判官。

只一眼。

天地间仿佛骤然失声。

忘川水流骤停,磷火凝固,她整个人像被生生钉在原地,连眼睛皆不敢眨,生怕自己花了眼。那张熟悉至极的清隽面容,那双曾满是柔情的双眸......

她绝不会认错。

是他。

她没有心跳,亦没有痛觉。可此时,她仿佛能强烈感受到胸腔深处,似有什么猛地炸开,疼得她几乎失控。她害怕被他人察觉异样,下一瞬便狠狠将那份情绪压回骨血中,指尖扎入掌中,后背的鬼纹正隐隐躁动,又被强行给压制下去。

玄无归一步步踏下阶梯,看着他步步往前靠近,魇萝不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见他脚步停驻在百鬼前,她佯装镇定,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妖冶却冰冷刺骨,像一朵带着毒刺的彼岸花。

“原来,这便是新判官。”她语调懒散,眼底似空无一物般,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

玄无归循声望去,一眼便在百鬼中瞧见那一袭红裳的女子。他淡淡瞥去一眼,只觉眼前孟婆与传闻中那般别无二致,性子张扬乖戾,仗着孟婆的身份不顾地府律法,随意处置有罪的亡魂,极没规矩。

挺拔的身姿于她身前两步站定,淡漠又疏离。“吾乃地府判官,玄无归。自今日起,与孟婆各司其职。”

玄无归......

他现在,唤这个名字啊。

指尖更深地刺入掌中,嘴角的那点笑意僵了僵,出口的话却刺骨至极,“判官言重。我与判官,向来无话可说。”

话落,她已转身离去,像是连多看他一眼,都觉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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