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铜镇(3)(1 / 2)
门外诡异的声音并未因木门崩裂而停歇。
短暂的死寂后,他们齐齐向前迈了一步。
整齐丶僵硬,像被同一根线牵动。
魇萝心底升起一丝不安。那些声音反复在耳畔回荡,一字一句,毫无变化,像一把钝刀不断刮磨着神经。她目光扫过他们僵直的脸,眸色骤冷,抬手翻腕,一柄银扇自袖中滑落。
扇骨冷白如霜,映着寒光,扇柄暗红,彼岸花藤缠绕而上,尚未开扇,森然阴气便已先一步溢出。
“他们既成了这般非人模样,”她语气冷硬,“留着也无用。”
话音未落,她已踏前一步,银扇倏然展开。扇面薄如蝉翼,扇骨末端暗藏毒刺,寒光一闪间,一蛰便能毙命。
银白判官笔横档在她身前。
“不可。”玄无归沉声道:“莫要妄动。”
魇萝偏头看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判官大人未免也太仁慈了些。”
那些声音仍在继续,宛若贴着耳骨低语,令人烦躁欲裂。
杀了。
杀了便能清静。
她眸色骤然变得猩红,反手施力挣脱玄无归的桎梏,将他推开。可男人却立于原地,纹丝不动,反而隐隐压制住她的灵力。
“他们尚未死。”他语调冷静,“生死簿上无名,你不该干预他们的生死。”
话落,判官笔骤然挥出,鼻尖金光暴涨,化作一条长鞭,直取魇萝腕骨。
她侧身闪避,鞭影擦身而过,木屑翻飞。
尚未来得及再动——
“咔哒。”
一声极轻的响动自身后传来。
魇萝心头一沉,循声望去。
桌案上的坛子,在动。
坛口渗出一线暗红,沿着陶壁缓缓滑落,像被拖长的血泪。血腥气骤然弥漫,泥土翻涌的窸窣声在这夜中格外清晰,仿佛有什么正被强行捏塑成型。
“咯——”
她下意识抬手欲挥扇击碎坛子,却在下一瞬,动作一滞。
疼。
真实又清晰的痛感,自手背炸开,顺着皮肉直窜神经。
魇萝低头,皮肤被木屑花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正缓慢渗出。
她怔住了。
以往这种伤,根本不等她反应过来便会自行愈合,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可这一回,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血珠顺着腕骨滑落,坠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坛子在此刻倾倒。
古铜泥已然塑成一具娃娃,通体暗红,没有五官,脸面却微微上扬,像被人强行给捏出一抹笑来。它正“看”着地面上的血,明明脸上空无一物,却让人清楚地感知到,那道黏腻贪婪的视线,正牢牢紧锁着那滴鲜血。
古铜娃娃迈步向前。
一步,两步......
魇萝抬指施术,体内灵力却如深陷泥沼般,迟滞不前,怎么也使不出来。魇骨扇于掌中沉如废铁,阴气尽散,就连扇骨表面竟亦浮起一层斑锈。
她的呼吸顷刻间变得紊乱。
一股寒意自脊骨深处窜出,她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是久违到陌生,一种只属于活人的生理性寒冷。
怎么会......
镇民们的眼神于此刻发生了变化,空洞的眼眶下,浮起一点贪婪的光。
他们齐齐抬头,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娃娃,诞生了。”
有人低声呢喃,“快,为娃娃开口。”
“娃娃饿了。”
魇萝背后,十枚鬼面骤然发烫。
不再是她熟悉的丶可控的躁动,而是带着渴望的失控,仿佛嗅到了她的虚弱,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撕开她的皮肉,挣脱而出。
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了那两个字的真正含义。
——滴血为契。
她的血已被怨境盯上,冥身被剥离,竟蜕回人身,
魇萝心头一沉,眼下她必须赶紧恢复冥身,否则,厉鬼将先一步将她吞噬。
玄无归神色骤冷,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收回长鞭,挡在她身前,目光锁定那具不断逼近的古铜娃娃。“后退。”
魇萝怔了一瞬,直至他微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才意识到,这句话,原来是同她说的。
她想佯装坚强,终还是咬牙后退一步,不拖累他。
玄无归挥鞭击向古铜娃娃,鞭影落下,娃娃却浑若无觉,仍旧继续向前。
可下一瞬,身后的魇萝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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