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绘画的转变(2 / 2)
菲尔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看着雅各布,无法理解对方为何是这样的反应。他以为雅各布会因为他画出这些「不堪」的东西而愤怒,会因此惩罚他。
雅各布伸出手指,隔空描摹着画布上那被荆棘缠绕的扭曲人形,嘴角那抹笑意加深。
「看这线条里的痛苦,这色彩中的绝望……还有这些,」他的指尖点了点画中那些隐晦的性暗示形状,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洞察力,「充满了被占有丶被掌控的欲望与恐惧……这才是你内心真实的写照,不是吗?」
他的话语,如同最精准的解剖刀,将菲尔试图用隐晦方式表达的痛苦,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菲尔感觉自己彷佛被剥光了衣服,站在雅各布面前,连最後一点试图用艺术隐藏的秘密,都被无情地揭穿。
「我……」菲尔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雅各布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终於对上菲尔惊恐而迷茫的榛果色眼眸。他缓缓地丶清晰地说道,每个字都像烙印一样烫在菲尔的心上:
「看来,我这段时间的教导,终於在你身上看到了成效。你开始……正视自己的本质了。」
教导?成效?正视本质?菲尔的大脑一片空白。难道在雅各布眼中,他所遭受的这一切痛苦和屈辱,只是一种……教导?而他这些充满绝望的画作,竟是这种教导的成效?
一种比恐惧更深沉的丶混合着荒诞与绝望的寒意,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
雅各布的话语,如同最冰冷的毒液,注入菲尔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灵。他站在原地,看着雅各布那张带着赞赏笑意的脸,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扭曲丶崩塌。
教导?成效?正视本质?
这些词语从雅各布口中说出来,与他所经历的地狱般的痛苦和屈辱联系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致的荒诞和残酷。难道在雅各布的认知里,将他变成一个顺从的丶充满痛苦和性暗示的「作品」,竟是一种成功的「教育」成果吗?
菲尔感觉自己的灵魂彷佛被抽离了躯体,冰冷地悬浮在半空,看着下方这令人窒息的一幕。他倾注了所有痛苦和绝望的画作,没有引来拯救,反而成了雅各布炫耀其掌控力的战利品。
雅各布似乎很满意菲尔这副被打击到失神的模样。他不再去看那幅画,转而将目光完全集中在菲尔苍白而脆弱的脸上。
「继续画吧,菲尔。」雅各布的声音带着一种鼓励般的残酷,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拂去菲尔脸颊上不知何时沾染的一点暗红色颜料,那动作看似温柔,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欲,「把你内心最深处的……那些属於我的印记,都画出来。这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证明你的归属。」
证明归属……菲尔的心猛地一缩。原来,连他这最後的丶仅存的宣泄渠道,也要被雅各布纳入其掌控的体系之中,成为一种证明其所有权的工具。
他看着雅各布那双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眸,里面没有任何对痛苦的怜悯,只有对这种创造性成果的满意和一种更深沉的丶将他从精神到肉体都彻底重塑後的成就感。
菲尔明白了,他永远也无法从雅各布这里得到理解或救赎。在这个男人扭曲的世界观里,他所施加的一切,都是一种「塑造」,而菲尔的痛苦和转变,则是这种塑造成功的证明。
一种彻骨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他连最後一点试图用艺术进行沉默反抗的意志,都在雅各布这番扭曲的赞赏下,变得摇摇欲坠。
雅各布说完,不再停留。他像是完成了一次满意的巡视,转身离开了画室,留下菲尔一个人,站在那幅充满绝望的画作前,如同站在自己心灵的废墟之上。
菲尔缓缓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看着画架上那幅被雅各布称为「真实」的作品,看着那些扭曲的线条和压抑的色彩,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厌恶。
他的艺术,他最後的灵魂出口,竟然成了取悦那个恶魔的东西?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用画笔描绘出了雅各布想要看到的真实?
那他的真实是什麽?是痛苦?是屈辱?是这种被彻底掌控丶连内心黑暗都被扭曲解读的绝望吗?
他抬起沾满颜料的手,看着那些暗沉的色彩,彷佛看到了自己污秽不堪的灵魂。他曾经热爱的色彩和线条,如今都染上了地狱的颜色。
绘画的转变,并非他主动寻求的艺术突破,而是他内心世界彻底崩塌後的真实写照。而这份真实,却被雅各布当成了胜利的勋章。
菲尔将脸埋入膝盖,发出了压抑的丶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嚎。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从里到外地吞噬丶同化。他的身体,他的意志,甚至他表达痛苦的方式,都正在一步步地被雅各布彻底占有和重新定义。
他还能剩下什麽?除了这具不断背叛他的躯壳,和这支画出地狱景象的画笔,他还拥有什麽?
答案,是令人窒息的虚无。
画室里,只剩下少年压抑的哭泣声,和那幅在昏黄光线下丶无声地诉说着痛苦与绝望的画作,共同构成了一幅比画布上更加残酷的现实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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