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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家贪污以后,澹台信就站在了将门和临溪楚家的对立面,钟家父子下狱之后,连澹台禹都明令禁止了家中子弟和澹台信来往。

圣人看中的恰恰是澹台信的声名狼藉,他与云泰旧将再无和解的可能,他的家族和钟家楚家本有牵连,现在却因他的白眼狼行径与他泾渭分明。澹台信唯一的联系只剩宦官,而圣人一向觉得宦官不似倨傲的门阀家族,他们的依靠只有自己,所以必然最忠于自己的。

想到这儿澹台信眼神就暗了暗,他也是今年年初才想明白这道理,这也不算太迟。他接到传信去接近平真的时候并不拒绝,也是因为这个道理,平真长公主是圣人封的,她嫁了一个显赫的世家,却已和驸马失和已久,没有儿女。在圣人眼里,这个妹妹虽有些娇蛮,可她只有依靠自己才能获得权势,一如当年的宦官们。

圣人身边需要办事的人,那些文官武将不算,他们整日端着君子之道圣明之道规训圣人,顺不好圣人心底幽微的心思。何况他们之间又有几个是真君子呢,个个还都怀揣着家族的利益,互相争斗又彼此勾连。圣人对这样的情势越来越不满,偏偏牵一发而动全身,饶是天子也不敢轻易动这些百年士族,百官谱被这些人占尽,朝中每年便涌现出层出不穷的使职,大多都是寒门子弟,偶有例外,也是世家大族中的边缘人物才入得了圣人的眼。

樊晃不会明白,他即便笼络好了平真长公主,圣人也不会容许云泰归于他手,樊晃是樊家这一代的当家人,他的儿子虽然年纪还小,但子侄辈已有好几个进入军中。相比钟家这种半天憋不出一个长子的门第,樊家更有欣欣向荣枝繁叶茂的气象。樊晃又是个会做人的,自他重回云州。虽在平康当差,却把大鸣府的关系全都捋顺——处处都戳在圣人的忌讳上。

澹台信思绪飘得有些远了,吴豫怼了他一肘子,凌益给他夹菜:“由得他怎么着吧,你先顾好你自己。”

澹台信收回神,垂下了眼,原本他走得是条让圣人安心的路,而今却因樊晃缠着他斗而完全打乱。相对樊晃而言他实在是太势单力薄,他原本想拉钟怀琛下水,让钟怀琛应付樊晃,自己得片刻喘息的机会,没想到就这么迈了一步,与钟怀琛纠缠就由此开启,再不得脱。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说钟怀琛的感情,时至今日他早就不忍心用一句“荒唐”盖过钟怀琛为他做的所有事。可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没有人乐得他和钟怀琛重归于好,和钟怀琛走得太近,落到圣人的耳中,会让他从最至高的权力那里断掉仕途。

第66章 久病

钟怀琛问过澹台信两遍,自己在他心里到底算是什么。澹台信在对付樊晃时理清了自己的思绪,应对起来从容不迫,可是想得越清楚,他越明白自己没有办法回答钟怀琛这个问题。

他没有办法把钟怀琛当一个简简单单的人看待,如果他非要回答,便会面临仕途与情爱抉择,陷在两难的境地。人总归贪心,如果能两全其美,他自然可以放任钟怀琛对他的痴迷和示好,可惜他们之间掺杂了太多恩怨和利益纠葛了,两相抉择的结果必然对钟怀琛万分残忍,他绝不可能在仕途前程面前选一个年轻公子的心意,哪怕他明知是真心。

澹台信滴酒未沾,回到住处的时候却有些微醺一般的失神,也许是昨晚的烧还没有退得太彻底,他自马车上下来无意识地推门进去,依旧有种游魂漂流人间的不真实感。

钟怀琛和慧儿在廊下玩投壶,慧儿看见他就喊着他向他跑来,他却下意识地看向钟怀琛。

钟怀琛不会不顾一切地跑过来,他随手投出了手里那支箭,站起身看着澹台信。

澹台信不知道自己随口和钟定慧说了点什么,只听见钟怀琛道:“慧儿都该回府吃晚饭了,你这个当老师的才回来。”

澹台信低头看着钟定慧巴巴的眼神,摸了摸他的头:“出门办了点事,今天写字了吗?”

“我教了。”钟怀琛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我那笔字比不了你,偶尔教一天还成,再教几次就给孩子教歪了,还得你这个老师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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