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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昂,在太元殿对骂起来,数个时辰都不见丝毫疲态。

反观这位郁相呢?

叶崇明想起两个时辰前太医的禀报,不多不少,八个字。

病入膏肓,油尽灯枯。

叶崇明看见那大半霜白的发,双目如被灼到,匆匆一顿,便近乎慌乱地移开了。这一移,他的视线便落到了郁时清的手上。

他这才注意到,郁时清在开一个红木匣子的锁。

说起这个红木匣子,幼时时常被郁时清带在身边,如父带子般养育的少年帝王,不止一次见过这个匣子。

小小的他断定,这里面藏着郁时清的珍宝,他总是捧着它,抚摸它,却不打开它,好似生怕别人瞧见了,给夺走了。

叶崇明好奇它,曾把它偷出来,想悄悄打开它,瞧一瞧里面究竟是什么宝贝,可却被郁时清逮住,打了好多手板。后来,郁时清便把匣子藏得更严实了,再也不在他面前拿出来了。

一晃十几年过去,若非有当初一顿手板的深刻印象,叶崇明都要将它忘记了。

“老师还留着它?”

叶崇明轻轻开口。

郁时清眼神差了,动作也慢了,忙活一阵,刚卸下两把锁,听到叶崇明的声音,他又笑了下,反问,“为何觉得我会丢了它?”

叶崇明瞧见老师的笑容,一时有点恍惚。

是了,老师是爱笑的。

他们都说,老师当状元郎,打马游街时,脉脉含笑,倾倒了京城无数闺阁少女。戏文里也都爱用“芝兰玉树、顾盼烨然”八个字来形容他,有些臣子骂他,也都喊他笑面虎,说是口蜜腹剑。

只是自己的记忆里,老师笑得要少一些,尤其是在提起先帝时。

一刹的恍惚,让叶崇明的声音迟了半拍,才从口中吐出:“再是珍宝……经年累月,时过境迁,也总会不再喜欢吧。”

郁时清没答,只笑容更深,望着他道:“我记得你小时候对它好奇过一阵子,还想方设法偷出去了,要打开。如今,还好奇吗?”

叶崇明没想到郁时清也还记得此节,他顿了顿,仔细想了下,点了头:“还是有些好奇的。”

郁时清抬手,将第三枚钥匙递向他。

“既好奇,这最后一道锁,便由你来开。”

叶崇明略微意外,但还是伸手接过了钥匙。

一老一少,两手相触之时,叶崇明感知到了郁时清的温度,冷得吓人,几如雪地里的沉铁。

叶崇明心中一抖,像是要压住什么般,他有些仓皇地低下头,握住钥匙,将其插进锁眼。

咔哒一声,锁落了。

郁时清伸过手来,打开了匣子。

叶崇明望去,微微睁大的眼一凝,“这……是何物?”

帝王童年时最好奇的、一国宰辅珍藏的红木匣子内,锁的既不是南海的宝珠,也不是西域的琉璃,而是一张再寻常不过的、甚至旧到泛黄的薄笺。

这谁能想到?

许是叶崇明脸上的讶异实在太过明显,郁时清发出了一声笑。

“这是你小皇叔留下的。”

他道。

他没有称呼他为先帝。

叶崇明蓦地抬眼,看向郁时清。

郁时清却没看他,只低垂眼,将那张薄笺轻轻拿出来,小心地展开。

上面大半空荡,只右上角,落了几点墨,叶崇明分辩了下,那似乎是一个未写完的“卿”字。

“二十年前,你小皇叔南下,我朝政缠身,没有陪他同往。约莫两个月吧,你小皇叔派密探送来了一封信,信里只有这张薄笺,随信一同来的,还有他的死讯。”

郁时清的声音老了,也淡了,就像窗外风中的雪,听不清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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