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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陛下……驾崩于丑时,一字未写完,便拿不起笔了,话亦说不清了,只要人敞开门窗,望着北……一直望着,不肯闭眼……”
帝王北望,死不瞑目。
郁时清无数次梦魇,都要被这八个字逼得剧痛近死,仿佛有谁死死抓着他的心,将它硬生生从躯体内扯了出去。
卿卿、卿卿。
他在梦里唤他,亦在眼前唤他。
郁时清握在叶藏星腰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几乎攥出血一样的勒痕。
叶藏星承受不住般,唇缝微开,向上吐出呢喃般的低唤。
“卿卿……”
他的眼尾渗出了潮润的泪,额上颊边,汗珠如雨淌落。
“卿卿……”郁时清的声音很低,含着崖底的风与雪,“陛下可知,‘卿卿’何意?”
怀中人闭着眼,蹙着眉,汗湿了唇,没有应答。
郁时清忽然笑了下,牵着叶藏星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同他额贴着额。他散了发,微湿的青丝如黑羽,垂落覆压,绕在潮汗之间。
“亲卿爱卿,是以卿卿……你我少年君臣,同富贵,共患难,生死相依,无异于少年夫妻……这话可是你说的?”
郁时清闭上眼,取着怀中人的温度,“瞎话一句。”
“抱不合,吻不得,拦不下,殉不可……世上哪来得如此夫妻?”郁时清的牙关绷紧了,紧得几要嚼出血来,“我疑心你是恨我,叶藏星……这样来害我。”
风雪大了,饿虎一般,扑在了青年的脊背上。
青年的发与颊都湿了,冰凉凉,全是雪沫。
忽然,一口热气晕开,吹散了那恍恍的细白。
“对……我是恨你,恨你年年岁岁地过,却不愿怜我、爱我……”
郁时清怔忪,猝然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梦一般的眼。
他恍惚地张开嘴,口舌却酸住了,吐不出字来。
“吓着了吗?”
叶藏星牵起唇角,苍白而又虚红的脸上浮起一个郁时清再熟悉不过的笑。这不属于现在的六皇子,而该属于未来的乾定帝。
“藏……”郁时清道。
“是玩笑话。”
叶藏星打断了他,“也是真心话。”
少年喘着热烫的气,手指缓缓收起,抓在郁时清的胸口,像是隔着皮肉肋骨,将他的心也攥起来了,“我方才做了一个梦,澹之……是我自小起,便时常会做的一个梦。但它始终隔着一层雾,过往那么多年,我都没有看清过,听清过。
“守心方丈说,这许是宿慧,也许是我前世有太深的未了执念,孟婆汤褪不去,忘川水洗不净……
“我想过很久,也不知有什么难忘……”
他的眼睫轻颤着,“今朝,雾散了……我看清了,听清了……”
隔一层风雪与火光,叶藏星同郁时清对望着,两道视线仿佛风中的柳枝,缠缠难解,“你我一样,亦是前世人……我不甘心,便是随风作了灰,也要来到你的鬓发间。”
“你是淮安人,听过那唱曲吗?”叶藏星的嗓子哑了些,轻声地吟,“北风漠漠寒江空,烟波袅袅金桂愁。魄作流萤散,魂化浮萍游。君是未烬纸,我亦转生蝶……”
“碑文呜咽,荒草倾跌,”郁时清阖目,热泪滚落,“孟婆碗底,精卫喙间。前生今世,因缘呐,因缘……是幻,是真?”
“是真。”叶藏星道。
郁时清闻言,再控制不住心中沸腾,猛地低头,圈紧了手臂,将人死死抱住,恨不能嵌进骨肉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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