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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如看一只蚂蚁,不带分毫感情。
地上的信州知州被这眼神看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汗水自额间滑下,滴落于尘土之中。
裴骛不怪严明救他,毕竟严明是朝廷的官,做出此举最正常不过。
信州知州年余四十,鬓发已经斑白,一身官服沾了灰土没来得及换,先朝裴骛磕了两个头,连头上的冠帽都磕歪了。
终于,在裴骛的注视下,他战战兢兢地道:“裴大人……”
裴骛声音平和:“纪知州受苦了,当务之急还是先回到潭州再做打算。”
纪才真被一旁的差役扶起,以为自己方才看见的裴骛那样的目光是错觉,只一个劲擦汗。
严明这才拱手道:“裴大人,信州之事我已上奏朝廷。”
裴骛“嗯”一声:“你做得很好。”
严明又接着道:“只是粮草都被反贼抢了去,下官办事不力。”
说着便要下跪,裴骛抬手道:“无事,情况紧急,你也是无奈之举。”
严明才直起身。
接应到严明,裴骛下令返回潭州。
回程的路就顺利许多,白日赶路,夜里便住在驿站,没过几日,车马便进入了潭州地界。
除却最开始赶路时的狼狈,纪才真后来换了身衣裳,是严明借给他的,也不似起初那样如惊弓之鸟,渐渐大胆放肆起来。
回到潭州后,严明送佛送到西,把纪才真给安排住进驿站,总算眼不见心不烦。
纪才真是从小官做到知州的,起初手里有些权力便作威作福,当上知州以后更是嚣张。
裴骛先前便略有耳闻,此番也派人去打听,在和严明的车马碰面当夜,下属就已经禀告给裴骛。
信州的起义军比洪州晚几日,是在得知洪州反之后才反的,那之后,信州通判逃跑,知州纪才真被抓。
纪才真也是个人才,在信州欺男霸女之事没少做,被关进大牢是他自作自受,岂料他被严明给救了出来。
回到府衙后,严明也将此行之事记录在册,上交给裴骛,连上周奏给朝廷的奏折也给裴骛誊抄了一份。
裴骛都看过,只道严明做得好,严明犹豫片刻,又道:“裴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
裴骛抬眸,示意他继续说。
严明就道:“下官到信州,得知信州水深火热,纪才真虽为知州,却并不为百姓着想,只想着如何搜刮民财,可下官却只能救他,下官不明,这样的知州,我是否该救。”
严明知道自己不该救纪才真,可是他不得不救,他过不去心里那关,只能询问裴骛。
这样的话他原本该埋在心里不说,然而裴骛来潭州的这些日子,足以让他信服这个比他年纪小了很多的知州,所以他思索了这些日子,还是忍不住问裴骛。
裴骛以为他木讷,却不曾想他竟然能想到这些,他停下手中动作,开口道:“你救他是你的责任,至于纪才真,自会有他的报应。”
严明蹙了蹙眉,只当裴骛会上奏朝廷待朝廷处置,他总觉得裴骛对纪才真太过平和,所以才说此番话,他看不起纪才真,可是纪才真官位比他大,他只能被压一头,对其听之任之。
所以他说此番话,其实是存了些叫裴骛弹劾他的意思,毕竟他只是八品,若非急奏,是不能越过裴骛上奏朝廷的。
只是裴骛不说,他也不敢提,只能拱手道:“纪知州托人传话,说想要见您。”
裴骛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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