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秋风是世界的墓碑(四合一,求月票)(1 / 2)
第172章 秋风是世界的墓碑(四合一,求月票)
宾馆房间,江然躺在床上。
他手掌贴在左边脸颊,仿佛那少女的温热仍旧留在那里,不曾离去。
今天的程梦雪,是他见过最大胆的程梦雪,比之0号世界线上游轮醉酒的程梦雪还要大胆。
他做梦都想不到,程梦雪能做出如此大胆的事。
「这不是她的风格————」
江然低语。
但是,谁又规定,女孩必须是哪种风格呢?
这是江然19年人生中,第一次被女孩吻。
虽然也只是脸颊上的蜻蜓点水,但第一次就是第一次。
0号世界线上,他与程梦雪清清白白,未曾有半分越界;
1号世界线上,他跃迁而来那天,才和南秀秀刚刚交往四天,更是没有任何肌肤之亲;就连唯一一次牵手,也是很久之后那次约会之旅。
所以。
第一次被女孩子亲吻,是什麽感觉呢?
江然感觉,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因为他无法确定,吻他的人,到底是谁。】
现如今,他99.99%确定,这位程梦雪是虚假的;可那0.01%的不确定,就仿佛墨菲定律的铡刀悬在头顶,让他由不得半点马虎。
「不是青梅竹马的吻,这是————女孩子的吻哟。
这句轻飘飘的话语,已经整晚萦绕在江然脑海。
纵使他没有真正意义上谈过恋爱。
但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听出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一【我喜欢你,并非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喜欢,而是作为女孩子的喜欢。】
这大概,算是一句告白吧。
可是,眼下这种情况,谁又能分辨这不是让自己陷入温柔乡的陷阱?
「你到底,是谁呀————」
他坐起身,拉过来背包,从里面拿出塞有橡木塞的玻璃瓶。
这是真实程梦雪在十几年前埋下的时间胶囊。
上面的内容,目前为止,只有江然丶许妍丶程梦雪本人知晓。
这一出《真假程梦雪》的闹剧,反反覆覆这麽久,明天————就要迎来最终的定论。
江然的思考,就只到这里为止。
每一次分别后的坚定,总会在再次见面时迷茫,让他理智与情绪分不清丶辨不别丶看不出眼前女孩是人是鬼。
一切。
只等。
明天的答案。
2025年10月2日,早晨。
江然与程梦雪在酒店餐厅吃完早饭后,各自回房间换衣服,约定一会儿在一楼大厅见面。
——
江然穿上自己的白色外套,看着领子上左右两颗对称的纽扣————右边那颗是塑料装饰品,左边这颗才是东海市公安局缝上的小型窃听器。
他们不打算今天退房,所以背包就放在房间就好。江然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后,走出房门,按电梯,下楼。
一楼大厅,程梦雪已经在那里等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
江然感觉,今天的程梦雪眼神异常清澈,气质着实沉稳,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她今天仍旧穿着裙子,只是换了一套水蓝色的,清新之馀多了一份庄重。
走上前,江然看到,程梦雪脖子上还戴着那条晶莹剔透的珠宝项炼。
「这项炼挺漂亮的。」江然说道。
「嘿嘿,这是去年我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
「什麽品牌的?」
程梦雪捏起项炼的圆环,低头看着它:「蒂芙尼,你听说过吗?」
江然摇摇头:「没听说过,但是看起来很精致,应该————很贵吧?」
「大概,是有一点贵的。」
程梦雪没有否认:「不过这些奢侈品,因为汇率和关税的缘故,在米国买肯定要比龙国买便宜一些。」
「我爸爸也是觉得我长大了,长成一个大女孩了,也该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项炼了,所以才送给我的~」
江然点点头,没有多说什麽。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程梦雪的父母如今还在不在人世,都不太好说。
这一幕,很像米国电影《史密斯夫妇》里的剧情,彼此隐瞒身份的两个人朝夕相处,彼此间却都藏着不能说的秘密————
正如现在的江然与程梦雪一样。
一方想着拆穿另一方,另一方好像也别有用心。
这般心猿意马下,似乎昨日摩天轮上的亲昵,都犹然变得索然无味。
出门,打车,前往径山竹公墓。
这里,终于不再是人山人海,让江然体会到了久违的空旷安静。
想想也是,难得国庆黄金周,谁会来墓地晃悠?
进入陵园时,要先经过一道安检门,有一位工作人员拿着仪器扫描全身。
江然很意外。
因为此前他和王浩来过径山竹公墓两次,均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但转而,他想明白了。
【便衣】。
这些进行安检的工作人员,看似是陵园的保安,但实际,肯定是东海市公安局的便衣警察。
他们打着文明祭祀丶禁止烧纸的旗号,在这里设置一道安检门,其实真正的目的————
是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
看来,刘警官他们的安排很到位。
眼前,程梦雪平展双臂,接受工作人员检查。她还尚未意识到,这座陵园就是一场困兽之斗,而她已经被包围其中。
江然跟在后面,也同样接受检查,正式进入墓园区域。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
程梦雪在前,江然在后。
墓园里如他们所想,果然没有什麽闲杂人士,只有两名绿化公司的人在修剪树木,远处还有一名清洁工清扫落叶。
江然很清楚————
这些目之所见的人,以及那些看不到藏起来的人,必然也全部是便衣警察。
他们早早在这里待命,只等刘警官在对讲机里一声令下,就会立刻将程梦雪抓捕,打一个措手不及。
程梦雪走在前面,自不转睛,看着前方台阶。
她的心跳,已经止不住开始加速,唯有走在前面,只留给江然一个背影,才能避免对方发现她的异样。
马上————
等他们俩一起踏上台阶丶走到墓碑之前那一刻,就是江然的死期。
同时,也是自己完成神父大人安排的任务丶弥补遗憾丶实现愿望的那一刻。
无数天的等待丶
无数天的煎熬丶
无数天的努力丶
终于,要在几分钟后,开花结果了!
哒。
哒。
哒。
她穿着帆布鞋走上石阶,一阶一阶向上,通向这片陵园视野最开阔的平台————一如金光照耀下,迈向神明的虔诚之路。
终于。
最后一个石阶。
她迈了过去。
迎面就是一块竖立的石碑,上面写着程梦雪的名字,镶嵌有那女孩笑颜如花的黑白照片。
她凝望过去,凝望着过去,回想起曾经日记中写过的话语。
这个女孩,像她,不是她;是她,不像她。
这是她成为程梦雪的第713天,同时也将是最后一天。
快呀————
快呀。
江然。
你快上来呀!
她回头,却发现江然站在台阶中段,仰头看着她。
「怎麽了?」
女孩眨眨眼睛:「你,你不上来吗?」
江然摊摊手:「其实,我还是很好奇,为什麽你会想来看自己的墓碑?」
他轻笑一声:「一般而言,自己活得好好的,没人能心平气和接受墓碑这种不吉利的东西吧?」
「别说是墓碑了,很多活着的名人都很介意给自己立碑立传立雕像,将其视为忌讳。」
「那你到底是怎麽想的?能和我讲讲吗?」
女孩松口气,微微一笑:「其实我的想法没有那麽复杂,只是单纯想来看一看。」
她扭头,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晨雾留下的痕迹,在冰凉墓碑上凝结成水珠,像是流落下的泪。
「因为,这世界上那麽多人,其实大多数人没有能力在历史上留下痕迹。」
「朝代更替,岁月轮转,即便是那些曾经万人之上的帝王,也很少有人能在史书上留下两行赘述。」
「而我,却提前有了一块石碑————一块让所有人能看到我丶记得我的石碑,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吗?」
女孩笑了笑:「我想,这世界上能亲眼看到自己墓碑的人,屈指可数,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没有这块墓碑,这两年,谁会记得我呢?谁会想着我呢?谁还会————记得我留下的痕迹呢?」
江然掏掏兜。
从里面拿出一个塞有橡木塞的玻璃瓶,左手举起来。
女孩微微一愣。
她看着玻璃瓶折射出的棱光,仿佛有什麽东西隔着时空破裂,击中她的心房。
「你,你把它挖出来了!」
女孩有些慌乱:「江然!你怎麽这样呀!」
眨眨眼睛,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所以————你之前问我那个问题时,你就已经知道信上写的什麽了————」
唰。
江然右手掏进胸前口袋,又拿出一张卡牌,展示在女孩眼前:「【指定真心话】。」
他轻声说道:「按照那天晚上我们的约定,这张卡牌的效果可以留到以后使用。我可以任意提出一个问题,你都必须实话实说,告诉我你的真心话。」
江然手腕一抖,卡牌化作轻盈的蝴蝶,沿着圆弧飞向女孩。
女孩伸手抓住,看着卡牌上的描述。
没错————
这是《真心话大冒险》游戏里的卡牌,和自己之前使用的指定大冒险互为一对。
她万万没想到,江然会将这张卡牌用在这里。
会问自己什麽问题呢?
明明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就可以完成神罚丶实现自己的愿望!
「现在,我就要使用这张指定真心话的效果,问你一个问题。」
江然看着站立于高处,被日光描上金边的女孩:「【你到底记不记得,玻璃瓶里的信纸上————写的什麽?】」
片片树叶从枝梢飘落。
麻雀啄了几下地面,扑翅而飞。
秋风吹起女孩的裙边与江然的衣摆,携带看不见的尘烟,吹向远方。
「【我记得。】」
女孩轻声说道。
她明白,这个问题,一定是江然对她蓄谋已久的试探。
正是因为两个月前那次「害羞」导致的错误,让她至今没能洗刷嫌疑丶没能真正获取江然的信任。
但现在,她不会害羞了。
她已经帮程梦雪做完记忆里最想做的事,她已经在情感与情绪上都与之完成切割。
这只是一场任务,一场必须成功的神罚。
「我之前,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而已。
「7
女孩笑了笑,低下头:「虽然那封信后面写的内容,我确实有点忘了,毕竟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往事————」
「再加上童言无忌,当年只是七八岁的我,又能给20年后写下什麽有意义的寄语呢?」
「不过,这封信前面写的内容,我仍是记忆犹新。因为当年的你确实很让我生气,明明天天拉着你去上游泳课,可你总是找各种理由逃脱。」
「可能这点小事在你看来,属实有些小题大做。但于我而言丶于一个被你拼尽性命从河里救上来的小女孩而言————这就是天大的事情。」
她抿了抿嘴唇,抬起头,看着江然:「江然,是个大笨蛋。」
最后的轻语,被秋风送至江然耳畔。
一同带来的,还有那跨越时光的暗号,让江然的验证计划全盘落空。
他沉默了。
本以为,这是一次十拿九稳的测试。
可这位几乎从未露出过破绽的程梦雪,仍旧交出了一份满分答卷。
他开始回忆王浩说过的话语————
到底,什麽才算真的?
到底,什麽才算假的?
如果一个假的,它任何方面都和真的一样,那它还算是假的吗?
「江然,我能看看吗?」
女孩站在高处,向江然伸出手:「我记忆里只依稀记得信的前半段,后半段着实忘得一乾二净。」
「我现在真的很好奇————小时候的我,到底给未来的我,写了什麽话呢?」
谎言。
她根本不在乎信的后半段写了什麽。
她只是想让江然上来丶
只是想让江然走上台阶丶
只是想让他站在墓碑前,进入狙击手的视野。
「嗯。
」
江然点点头,一步一步走上石阶,向女孩靠近。
只差最后两阶。
江然停下脚步,将装有信纸的玻璃瓶递给女孩。
女孩看着江然停下的脚尖,咬着下嘴唇,没有说话。
她接过玻璃瓶。
后退一步。
拉开一些距离。
然后拔掉橡木塞,从里面抽出那尘封十数年之久的童年来信。
将信纸展开。
歪歪曲曲的笔迹,混杂标注有声调的拼音,跃然于眼前江然是个大笨蛋!
真是的,每次喊他去学游泳,他总是不认真!
这要是下次再溺水可怎巨办呀,会淹死的!
哎。
算了,还是我好好学吧。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掉进河里,就该我跳下去救他了。
20年后的我————
你肯定已经长成一位大人了吧?
那你一定很厉害丶很美丽丶很强大吧!
你和江然还在一起吗?
你们还是最好的昆友吗?
真肢望你们还和我们小时候一样,是天底下最好的昆友。
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无论20年后的你们在哪里丶关系如何————如果江然遇到危险誓者困难,请你一定帮帮他好吗?】
【毕竟,他曾经救过我们的命恢,连他自己的命尔差点丢掉。】
【在我心里————江然,永远个是个大英雄。】
她睁大眼睛,屏住呼吸。
信的前半部,确伶和记忆里一致;但后半部分,是记忆里完全遗忘的部分,却在这一刻掀起埋葬的尘土,犹如洪水猛兽一般扑面而来。
心中,有什巨东西断掉了,又同时有什巨东西卷土重来。
她全身止不住颤抖,眼泪就像决堤的水流,滴答滴答,打湿在信纸上。
江然一愣:「你,你怎巨哭了?」
他踏上最后两层台阶,站在女孩面前。
「快————·————」
女孩低着头,泣不成声,艰难挤出两个字。
「什巨?」
江然没听清楚,弯下腰。
女孩颤抖着抬起头,脸上已然满是泪渍;一早上清澈坚决的眼神,却在这最关键的一刻变得扑朔迷离:「江然————」
她咬着牙,看穿生死,看穿时光:「快————·————」
叮。
远处楼房顶,突然闪烁一瞬反光,晃了下视线。
那是普通人留意不到细节,却被明察秋毫的女孩顷刻捕捉,那是狙击手在瞄准!
「小心!」
她猛地一推江然,身子向前扑去砰。
子弹没入胸膛的声音。
顷刻一朵歉花炸开,伴随有碎裂的骨片从破洞溢出!江然只看清这一秒,便被女孩扑倒在地,两人顺着台阶滚落而下。
「注意!」
「有狙击手!」
「此护江然!」
「快去追击!」
一时间,旁边潜伏的便衣警察顷刻跃起,大声喊叫。
修剪树枝的园丁如飞一样跑过来,对着江然落地处丢出一个烟雾弹。
呲呲呲呲呲呲!
滚滚白烟爆炸般溢出,瞬间将圆十米内覆盖,完成针对狙击手视野的封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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