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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增加可信度,我还特意吸了吸鼻子,试图营造出一种病弱感。但在我看来,这更像是对着他嗅闻什麽味道,显得更变态了。
Ian 挑了挑眉,并没有被吓退。相反,他伸出了那只没拿便当的手。
「生病了?」
他的手背轻轻贴上了我的额头。
微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那种带着消毒水味道的乾净气息瞬间包围了我。他的动作很自然,真的很像是一个医生在给病人检查,眼神专注而认真。
「体温正常。」他收回手,语气平静地下了诊断,「不过心跳过速,瞳孔放大,面部潮红……」
他顿了顿,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看起来不像是感冒,倒像是……害羞?」
轰——
我的脸彻底红成了那盒麻婆豆腐的颜色。
「林宥!」我恼羞成怒地喊了他的全名,「你别太过分了!这里是便利商店!」
「我知道。」Ian 点点头,一脸无辜,「所以我只是在关心病人的饮食健康。作为医生,这是职业本能。」
说完,他转身把那盒麻婆豆腐放回了架子上。然後,他的视线在货架上扫了一圈,伸手拿了一盒清淡的日式鸡肉亲子丼,又拿了一瓶温热的无糖豆浆。
「吃这个。」他不容置疑地把东西塞进我怀里,「还有,少喝可乐,多喝水。」
我看着怀里那盒看起来就淡而无味的亲子丼,心里那个委屈啊。
我是调酒师!我是夜之帝王!我为什麽要在大半夜穿着睡裤被一个实习医生管教饮食?
「我不吃这个,我要吃辣的……」我试图反抗。
「听话。」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很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
我愣住了。
奇怪。平时在酒吧里,都是我对别人说「听话」,或是「乖一点」。怎麽现在角色完全互换了?更可怕的是,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心里那种想要反抗的念头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顺从感。
「……哦。」我抱着亲子丼,怂得像个鹌鹑。
Ian 满意地笑了笑。他转身走向柜台,我也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他身後。
「那个……我自己付……」我刚把手伸进口袋想掏钱包。
「逼——」
Ian 已经拿出了手机,扫码付款。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共是一百八十五元。」店员把加热好的便当递过来。
Ian 接过袋子,然後转身递给我。
「请你。」他说。
「我有钱!」我抗议道,「而且哪有让大学生请客的道理?我可是有工作的社会人士!」
「Leon 哥不是在停职留薪中吗?」Ian 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彷佛在说「我早就打听清楚了」,「而且,这是为了感谢你那晚送我回宿舍。」
提到那晚,我的气势瞬间又矮了一截。
「那……那好吧。下次我请回来。」我接过袋子,嘟囔着说道。
「好啊。」Ian 答应得非常爽快,「那就这麽说定了。下次,你请我。」
等等,我这是不是又给自己挖了个坑?这不就等於答应了下次约会吗?
我震惊地抬头看他,却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我们走出了便利商店。
外面的风有点凉,我穿着短袖 T 恤,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Ian 注意到了我的动作。他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走到了风吹来的那一侧,用他比我宽阔的身体替我挡住了大半的夜风。
我们并肩走在回我家的路上。这段路只有短短的五十公尺,但我却觉得走了一个世纪。
「你……怎麽会在这?」我终於忍不住问道,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我在对面的教学医院实习。」Ian 指了指马路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白色巨塔,「今晚是大夜班,刚好出来买点东西,顺便透透气。」
「哦……辛苦了。」我乾巴巴地说道。原来不是特意来堵我的?心里有点小失落是怎麽回事?
「其实也不全是顺便。」
Ian 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们已经走到了我家楼下的大门口。
他转过身,看着我。路灯下,他的白袍有些反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挺拔。
「我有种预感,可能会在这里遇到一只躲起来的鸵鸟。」他轻笑着说,「没想到运气真的这麽好。」
我又被他嘲讽了!
「谁是鸵鸟!」我瞪着他,试图用眼神杀死他,「我真的是生病了!」
「好好好,生病了。」Ian 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气却像是哄小孩,「那既然生病了,就好好休息。不要熬夜,按时吃饭。」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我的头,但在半空中停住了。也许是顾忌我刚才的炸毛,也许是觉得这个动作太亲密。
他的手转了个弯,轻轻帮我整理了一下那件被风吹乱的 T 恤领口。
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划过我的锁骨。
「Leon 哥。」
「干嘛?」我警惕地看着他。
「你的黑眼圈很重。」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几天,其实你也没有睡好吧?」
我愣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捏了一下,酸酸的,软软的。
我当然没睡好。因为脑子里全是你。
但我能说吗?当然不能。
「打……打游戏打的。」我嘴硬道。
Ian 没有拆穿我。他只是温柔地注视着我,眼神里包容了我所有的别扭和谎言。
「快上去吧。外面好冷。」
他说道,往後退了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一刻的他,真的很有那种成熟男人的魅力,反倒是我,穿着睡衣站在这里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那你呢?」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还要回医院?」
「嗯,还有一台急诊刀要跟。」Ian 看了看手表,「我也该回去了。」
「哦……那,小心点。」
「放心。」
Ian 对我挥了挥手,转身准备过马路。
我看着他的背影,白袍在夜色中翻飞。突然,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喂!林宥!」
我喊住了他。
Ian 停下脚步,回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塑胶袋,那是他给我买的亲子丼和豆浆。
「那个……这周六。」我大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这周六晚上,我要在酒吧试新酒。缺个试喝的……你要不要来?」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蹩脚丶最不坦率的邀请。
但我看到 Ian 笑了。
那个笑容比刚才在便利商店里的任何一个都要灿烂,像是冲破了夜色的阳光,晃得我眼晕。
「好。」他大声回应我,声音清亮,「我一定准时到。」
我看着他转身跑过马路,脚步轻快得像个孩子。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医院的大门口,我才收回视线。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夹脚拖和身上的加菲猫 T 恤,忍不住捂住了脸。
「Leon,你真是没救了。」
我哀嚎一声。
明明是想躲他几天的,结果不仅被他看到了最邋遢的一面,还吃了他的软饭,最後甚至还主动邀请他去酒吧?
这哪里是战略性撤退?
但我摸了摸还有点发烫的额头——那是刚才他手背停留过的地方。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好吧。
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迎战吧。
反正,这碗亲子丼闻起来,好像还挺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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