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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允明垂首,嗓音涩得仿佛被绸带勒住:“儿臣不知。”
“是不知。”皇帝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压迫,身体微微前倾,“还是明儿心里,其实希望朕哪一个都不选?”
他盯着谢允明,一字一句地问:“明儿,你告诉朕,你心底想要朕选谁?”
扑通一声,谢允明毫不犹豫地屈膝跪倒在地,以头触地:“父皇,儿臣愚钝。”
皇帝看着他伏地的身影,道:“既然听不懂,那你为何要跪?”
谢允明回道:“因为儿臣觉得,今日的父皇,和以往不一样。”
皇帝道:“你怕了?”
谢允明摇头。
皇帝依然审视着他:“朕只是想知道,朕的明儿,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谢允明沉默了片刻:“父皇一定想听?”
皇帝道:“朕想听真心话。”
谢允明却说:“可是儿臣最想要的……父皇给不了儿臣。”
皇帝眉心骤跳,指节无声收紧,他沉声:“你抬起头来,看着朕说!”
谢允明抬眼,那目光穿过灯火,穿过龙涎香的薄雾,穿过多年尘封的旧事,直抵皇帝心底最柔软的罅隙。
“昔年冷宫雪夜,母妃抱儿于膝下,哼眠歌,烛影摇红,儿臣如今所盼。不过是再听一次她的声音,再看一次父皇与母妃并肩而坐,共话家常。可雪已化,歌已散,人亦去……”
“父皇已经给不了儿臣了。”
他声音渐低,像远处钟声,悠悠回荡,却再也触不到。
皇帝恍惚间又看见旧年景象。
所有的猜忌,试探,帝王心术,顷刻被这直白而温热的旧忆冲得七零八落。
他脸上那层金铁铸出的威严,审视,不悦,先是裂开细纹,继而簌簌成灰,露出里层血肉,竟是一腔猝不及防的震动与狼狈。
谢允明抬眼看他,眸色深得像两口井。
是皇帝先移开了视线。
皇帝道:“好了,夜很深了,你先回去吧。”
“儿臣告退。”谢允明再度叩首,声音轻得像铜磬余韵,却不再等回应,便起身离席。
石砖在他靴底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一步紧一步,却始终没有抬头。仿佛龙椅上的那个人已成了殿内多余的陈设。
皇帝目送他转身,谢允明在宫灯拖出的长影里越拉越淡,终被门槛外的浓墨夜色吞没。直到最后一角衣袂也消失。
这时,皇帝才猛地回神,声音卡在喉间,低而仓促:“外面起风了,他身子又弱,你快去取把伞给他送去,路上注意挡风,莫要染了寒气,连累了自个的身子。”
霍公公点头,急忙忙追了出去。
接下来的两日,紫宸殿门再未被那道身影叩响。
起初,皇帝不以为意,只当那风太大,把父子间裂缝填得太深,需得等日头出来,慢慢化。
可雪霁天青,仍不见人。
皇帝似随口问:“明儿这两日……可是又病了?”
霍公公回答:“回陛下,太医院院判每日都去长乐宫请平安脉,回报说殿下只是气血稍弱,需静养,并无大碍。”
“既无大碍,怎么不来朕这紫宸殿了?”皇帝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埋怨,“往日不是隔三差五就要来请安,陪朕说说话么?”
霍公公心里明镜似的,暗道,还不是陛下您前两日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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