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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极轻,闷闷的, 隔着厚重的门扉几乎听不真切。

但赵内监哪怕说话时,心?神也有一大半系在里头,闻言面色一紧,立刻打住了话头,转向徒弟:“药汤可煎好了?快!”

小宦官不敢怠慢,连忙从一旁暖笼里取出一直温着的药盅,小心?翼翼捧过来。

赵内监将暖炉塞给徒弟,整了整并无褶皱的衣摆,双手接过那滚烫的药盅,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一股混合着苦涩药味与沉水香的暖意扑面而来。

低低的咳嗽声从殿宇最深处传来,压抑而断续,听得?人?心?里发紧。

赵内监捧着药盅快步走近,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忧切:“王爷,您昨夜又熬了一宿……政务再要紧,也得?顾惜身子。药煎好了,您趁热服下,好歹歇息片刻吧?”

东阁最里头临时设了张宽大的书案,原本堆在外殿的奏章如今都?移到了这里,垒成高?高?矮矮的几叠,几乎要将案后的人?影淹没。

殿内地龙烧得?极旺,热气烘得?人?脸颊发烫,可坐在那儿的人?,却仍紧紧裹着一袭厚重的银狐裘,领口的风毛衬得?一张脸愈显苍白。

不知?是?不是?错觉,赵内监总觉得?,自家王爷这几日的脸色,是?一天比一天更难看了。

起初他只当是?忧心?陛下之故,可这些日子,御医署流水似的送来各式补药,王爷喝了,那眉宇间的疲色与面上的血气,却不见回转。

此?刻,那位昔日里金尊玉贵、意气飞扬的小王爷,正伏在案后,他一手抱着暖炉汲,另一只手握着笔,悬在摊开的奏折上,一笔一划地批写着。

自陛下不明缘由地昏睡不醒,整个大魏朝堂的重担,便毫无缓冲地压在了这尚未及冠的少?年肩上。

赵内监原以为,这般千钧压力,不出三日便能将他压垮。

可令他未曾料到的是?,这个印象中只知?玩乐、娇生惯养的小王爷,竟硬生生扛了下来。

一连数日,眠不过一两个时辰,一边要将天子病重的消息严密封锁,滴水不漏,一边还要理清那浩如烟海的政务——而至今,朝野上下竟未出什么大的纰漏。

只是?这“不出纰漏”的代价……

赵内监看着烛光下那张苍白、唯有一双眼眸因强撑而异常明亮的年轻脸庞,心?头又酸又疼。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温热的药盅轻轻搁在案角不易碰翻处,又深深望了那伏案的身影一眼。

见对方?毫无反应,全然沉浸于?政务之中,他只得?敛了神色,躬身悄步退了出去。

谢纨用手掩住嘴,又低低咳了几声,喉间泛起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他全部的精力都?落在面前摊开的几份奏折上。

这几份来自不同州府、不同时日呈上的急报,此?刻却不约而同地诉说着同一件迫在眉睫的危机:北境诸州雪势转剧,恐成灾患。

他的目光久久停驻在“恐成灾患”那几个墨字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半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连最后一丝力气也随之散去,终于?将紧握的笔搁下,整个人?向后重重靠进椅背。

原以为先前殚精竭虑治理水患,已为这摇摇欲坠的王朝拔除了一个最大的心腹之患,至少?能挣得?几分喘息之机。

却万万不曾料到,就在这内忧外患交织的紧要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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