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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分之二十四光年(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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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梢还在会议室核对下周的行程表。

"绿坂先生的《VOGUE》拍摄定在周二上午,但是周二下午有《音乐银行》的彩排..."他用笔尖在日程本上划出一条线,墨水在纸页上湮开一个小小的黑点,"需要和杂志社商量能不能把内页采访到午休时间..."

电脑萤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他已经四十七个小时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绿坂夏树带着沐浴後的水气走进来。少年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身上披着一件宽松的黑色丝绒睡袍,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那是南叶梢上个月从义大利带回来的私服,现在被少年随意地穿着,像一只鹤足的猫。

"还没结束?"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洗过澡的微哑。

南叶梢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还有三个邮件要回。你先睡,明天有早课。"

"早课是十点。"

"你需要提早一小时到做造型喔。"

绿坂夏树走到他身後,微微俯身。沐浴露的味道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不是他平常用的那款海洋调,而是南叶梢惯用的雪松与白茶。两周前,他以"那瓶用完"为由,把浴室里的洗护用品全都换成了这个味道。

南叶梢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在生气?"绿坂夏树问。

"没有。"南叶梢终於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丶职业性的微笑,眼角弯成温柔的弧度,"今天直播效果很好,弹幕反响很好。"

他说的是事实。今晚的游戏直播,南叶梢替他代播的小小直播事故让CP超话在直播结束後十分钟内冲上热搜第三。

那时南叶梢都看到了。他在很久以後的半夜面无表情地喝掉了半杯冷掉的咖啡。

「你也看到了?」夏树的手指搭在会议椅的靠背上,离南叶梢的肩膀只有两厘米,"那些弹幕,粉丝论坛。"

"粉丝的玩笑罢了。"南叶梢合上日程本,起身时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夏树的手,"我去给你热牛奶。喝完早点睡,明天还要练舞。"

他走向茶水间的背影挺拔而俐落,西装裤线笔直,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完美得像精密计算过的程式。

绿坂夏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磨砂玻璃门被关上,然後传来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刚碰过南叶梢椅背的手指,慢慢握成拳头。

绿坂夏树和南叶梢的同居生活已经持续了两年。

起初只是因为绿坂夏树出道前的一次严重焦虑症发作。那时他还是个十九岁的练习生,在出道评估前夕把自己关在练习室里砸了镜子。南叶梢身为新任经纪人,在凌晨三点想尽办法撬开了那扇门,看到满地的玻璃碎片和坐在墙角发抖的少年。

夏树到现在都记得南叶梢那天穿的什麽——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因为长期使用而微微起毛球。他蹲下来,没有拥抱,没有说教,只是用那双即使在昏暗灯光下也显得温柔的眼睛看着他,轻声说:"我陪你。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後来出道大火,私生饭和狗仔让宿舍地址暴露,南叶梢只好把夏树接到租住的公寓。两房一厅,空间不大,但胜在没人知道,也没人好奇。主卧给艺人,他自己睡次卧,中间隔一道墙。

两年过去,绿坂夏树从青涩的练习生长成了顶级男团的Center。从"那个唱歌不错的新人"变成了拥有三千五百万粉丝的国民级主唱。

而南叶梢从"那个很好说话的经纪人"变成了粉丝口中的"嫂子"丶"南妈妈"... "绿坂家的妻子"。

夏树喜欢这个称呼。比任何一个都更喜欢。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把沐浴露换成南叶梢身上的味道,在对方问起时冷冷地说:"随便买的,不喜欢我换回去。"然後在南叶梢眉眼弯弯的说"不用,这个味道很好"时,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傻兮兮的笑十分钟。

深夜练舞後假装精疲力尽在沙发上睡着,头搭在南叶梢的肩膀上。也不知是天作的巧合还是平凡无奇的偶然,南叶梢肩膀的高度对他来说是最舒服的角度。他闭着眼睛感受对方身体的僵硬,然後听见那人轻叹一口气,保持着别扭的姿势让他靠了两个小时,直到他"睡醒"。

绿坂夏树甚至会以"对戏"为由,让南叶梢念爱情剧本的台词给他听。那是他接到的第一个偶像剧邀约,剧本烂得可笑,但他在乎的是那段告白戏。

"你念女主角的部分,"他把自己摔进懒人沙发里,把剧本丢给南叶梢,"我看看对手的台词感。"

南叶梢站在落地灯旁,灯光为他的乌丝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低头看着剧本,唇角带着无奈的笑:"绿坂先生,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

"这是工作。"夏树打断他,用卫衣帽檐遮住发热的耳朵,"快念。"

南叶梢清了清嗓子,念出那段肉麻的台词:「我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看着你变成了我每天最重要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倦怠的哑。夏树知道这是因为他白天刚结束三次会议的缘故。但这声音念出这句台词时,夏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停。"他突然说,声带发出的震动比想像中还要僵硬,"太生硬了,重来。"

南叶梢疑惑地看着他。

"要有感情,"夏树盯着剧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要像是真的爱对方那样。"

南叶梢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树以为他生气了。然後那人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看着你...变成了我每天最重要的事。」

犯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说真心话。

那晚绿坂夏树失眠到凌晨四点。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隔壁次卧传来的键盘敲击声。南叶梢又在工作了。这个人永远有回不完的邮件,协调不完的行程,安抚不完的媒体。

而他想要的不只这些。

他开始更明目张胆地暗示着——

在夏末的傍晚说"今晚一个人睡有点冷",然後在南叶梢拿着毯子进来时假装睡着,感受对方给他掖被角时指尖的温度,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纵容,眼中不自觉见间流露出的爱彷佛下一秒就会如怜般溢出。

故意在梢面前脱掉练舞後的湿T恤,赤着上身在客厅里晃悠,直到南叶梢从文件里抬起头,皱眉说"把衣服穿上,空调开这麽大要感冒",然後起身给他拿了一件自己的衬衫。

那件衬衫是南叶梢的,他穿了整整一周,直到助理提醒他该换造型了。

但南叶梢像一堵温柔的墙。他接纳所有的暗示,用近乎残忍的体贴将其化解。

他说"一个人睡冷",南叶梢就调高空调温度,给他加一床被子。

他赤着上身晃悠,南叶梢就递来衣服,目不斜视地继续看文件。

他以"对戏"为由靠近,南叶梢就完美地扮演"剧本中的角色",从不越界。

绿坂夏树开始焦躁,毕竟连一只被逗弄太久的猫都会弓起背,发出危险的呼噜声。

绿坂夏树有一本杂志封面要拍,是圈内顶级男刊的周年特辑。南叶梢提早两小时到场,和主编沟通拍摄概念,检视服装,确认灯光方案。他在後台穿梭,像一颗精准运作的卫星,确保绿坂夏树这片星系能完美运作。

访谈环节在摄影棚旁的会客室进行。南叶梢站在角落,手里捧着夏树待会儿要喝的温水,随时注意着艺人的状态。

记者是个年轻女孩,显然是夏树的粉丝,问题都准备得很用心。前三十分钟都在聊音乐和新专辑,直到最後一个问题——

"夏树喜欢什麽类型的人呢?"记者笑着说,"粉丝们都很想知道。"

灯光下,绿坂夏树的侧脸像被精心雕刻的大理石。他穿着新一季的限定西装,染回黑色的头发在镁光灯下泛着冷光。他看起来那麽遥远,那麽高不可攀,像一座终年积雪的山。

南叶梢低头看了眼手表,盘算着结束後的晚餐。夏树晚上还有电台节目,只能吃清淡的,他在便利商店买的三明治应该还...

"不会把工作当全部的笨蛋。"

夏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切开了会客室里的所有空气。

南叶梢抬起头。

绿坂夏树没有看他,他看着记者,嘴角挂着标志性的丶冷淡而疏离的微笑:"那种除了工作什麽都没有,连自己喜欢吃什麽都不记得的人,太无趣了。"

记者愣了一下,然後笑着打圆场:"哈哈,夏树果然是很务实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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