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四章 回村(1 / 2)
腊月十二的午后,南方的冬天不见半分雪影,湿冷的寒气却像无孔不入的针,顺着衣领袖口往骨头缝里钻。
村口那棵老榕树的叶子被风卷着,簌簌往下落,铺了满地细碎的黄,像一场迟迟不肯退场的秋。
陈晨站在自家院子门口,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了下巴,还是觉得那股潮意缠上了腿,顺着裤脚往上爬。
他刚把车停稳,裤腿就沾了一圈黄澄澄的泥巴——村里这条通往镇上的路,天只要阴一点,就泥泞得不成样子,车开进来直打滑,人走快了保不齐就摔个屁股墩。
「汪汪汪——」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声音洪亮,带着几分雀跃。
「外公?外婆?」陈晨推开虚掩的院门,扬声喊了两句,院落里静悄悄的,没人应声,只有那只毛色油亮的大黑狗颠颠地冲过来,围着他的腿直打转,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
「小黑,别叫。」他弯腰拍了拍狗头,转头看向身后的季云丽。
季云丽的鞋子早被泥巴裹成了土黄色,一进屋就拎起墙角的柴禾,蹲在门槛上刮鞋底的泥,嘴里嘟囔着:「外公外婆怕是不在家。」
「估摸着是去自留地里摘菜了。」陈晨熟门熟路地走到院门后的石头狗槽下,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了堂屋的门,又把钥匙原样放回去。
「你先进屋歇会儿,烧点热水暖暖手,我去村委会一趟。」
「去吧去吧。」季云丽摆摆手,已经跟小黑玩到了一块儿,「早去早回。」
陈晨又逗了小黑片刻,看着它拿狗头在自己掌心蹭来蹭去,才转身往村委会的方向走。
刚到门口,就撞见陈卫国背着手从里面踱出来,眉头皱着,像是在琢磨什麽事。
「陈叔。」陈晨喊了一声。
陈卫国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半晌,才认出人来,嗓门洪亮得很:「晨娃子?你咋回来了?你们城里的公司,这麽早就放假了?」
「回来办点事。」陈晨笑着走近两步,脚下的泥巴被踩得「咕叽」响,他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叔,我正想找您,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啥事?」陈卫国接过烟,从兜里摸出个旧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才「咔嗒」一声打着,火苗颤巍巍地舔着菸卷,「看你这一腿泥,先进屋洗把脸,烤烤火再说。」
「不急。」陈晨摆摆手,眼神亮得惊人,开门见山,「叔,村里那些荒着的空地,还有后头那三座山,我想全租下来。」
陈卫国叼着烟的嘴猛地顿住,菸卷差点掉下来。他上下打量着陈晨,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晚辈:「租来干啥?那些地荒了快十年了,草长得比人都高,山头上除了杂树就是刺藤,难不成你租来当摆设?」
「搞生态种植。」陈晨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到他面前,「我认识农科院的朋友,弄了些优质果树苗,地里种树,树下养鸡养鸭,再把地里地种上蔬菜,错季收成,肯定有搞头。」
陈卫国没接文件夹,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个又大又圆的烟圈,语气里满是不赞同:「我还能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种树要搭架子丶拉电线,山路要整平,哪一样不要砸钱?你小子在城里上班挣俩钱不容易,别往这无底洞里扔,划不来。」
「钱的事您不用担心,有老板投资。」陈晨没说那个「老板」就是自己,只淡淡一笑,「租金我可以一次性付清,直接打进村集体帐户。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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