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打猎(1 / 2)
老关这人,是真敞亮,也真如他说的那般 「好使」。他不光是运输队里能把大卡车开得像游鱼般灵活的一把好手,更是这片黑土地上公认的 「活地图」。几杯烧刀子下肚,酒精把那话匣子的锁彻底撬开,方圆百里的沟沟岔岔丶山山水水,仿佛都在他肚子里装着,说起来头头是道,带着股子泥土的腥气和山林的野劲儿。
「要说这附近的宝贝,那可多了去了!」 老关夹起一筷子酸菜炖白肉,嘴里边嚼边说,唾沫星子随着话语飞散,「东山根下那个向阳坡,每年入秋,榛蘑长得那叫一个厚实,一筐筐往家捡,晒乾了能吃到开春;还有北沟那片背阴林子,猴头菇爱成窝,你要是运气好,能一下子摘着七八个,炖鸡吃,鲜掉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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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口酒,喉结滚动着,继续掰着手指头数:「开春的时候,二道河子的细鳞鱼最肥,那鱼嫩得啊,搁锅里一煎,刺都能吃;对了,西洼子那片苞米地,每年秋收前后,夜里总少不了野猪群光顾,它们有固定的道儿,就从老林子边缘那片柞树林钻出来,顺着河沟子溜达到地头,俺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它们的路线图!」
更让李天佑心头暗动的是,老关喝到兴头上,忽然神秘兮兮地往他这边凑了凑,压低嗓门,说起那些老一辈跑山人嘴里传下来的 「棒槌窝子」,也就是野山参聚集地的大致方位。「兄弟,这事儿俺可只跟你说,对外人都不念叨。」 他眼神里闪着光,像是藏着个天大的秘密,「听俺爹那辈人说,鹰嘴砬子背阴那面,老林子深处,早年出过六品叶!那可是成了精的野山参,能抵半个家当!」
「不过那地界儿邪乎得很,」 老关咂咂嘴,语气里带着敬畏,「树密得大白天都跟黑天似的,太阳都照不进去,地上一层腐叶,踩上去『噗嗤』响,还有瘴气,闻着头晕。去年有个外乡人不信邪,进去找参,结果迷了路,绕了三天才被俺们林场的人找着,人都脱了相了!」
他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还有黑瞎子沟上头,那片椴树林子边上,土肥得流油,黑得发亮,也保不齐有好东西……」 末了,他却又自嘲地一摆手,灌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咳,都是老黄历了,年头久远,说不定早被人挖走了。俺也就听个热闹,自己可没那胆子,也没那本事往里钻,那地方,邪性着呢!」
李天佑听着,心里打起了算盘。他空间里的物资虽多,却大多是战场上得来的罐头丶药品和器械,像野山参这种带着地域特色的珍贵药材,几乎没有。这东西不光能救命,更是难得的硬通货,若是能弄些回去,无论是给家人补身体,还是以备不时之需,都再好不过。
李天佑借着话头,故作随意地打听:「关大哥,听你这麽一说,这老林子里的宝贝是真不少。你看,我这在京城待惯了,净见着高楼大院,还没正经进过山打过猎呢。就想着趁这机会,在林子外围转转,打点野鸡丶兔子啥的,也长长见识,给家里添点油水,我媳妇怀着孕,正需要滋补呢。」
「啥?进山?打猎?」 老关一听,眼珠子 「噌」 地瞪得溜圆,刚才还带着醉意的脸瞬间清醒了大半,蒲扇大的巴掌 「啪」 一声拍在桌上,震得碗碟 「叮叮当当」 直跳,「兄弟,你可别胡闹!那深山老林是随便进的?俺跟你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脸上的笑容收了个乾净,语气里带着后怕:「那里面有大爪子(老虎)!有熊瞎子!真不是吹的,前年冬天,俺们林场一个新来的楞头青,二十来岁,仗着自己年轻力壮,非说要进去打只熊瞎子过年,结果呢?唉……」
老关摇摇头,声音低沉下来,「就听见林子里一声吼,跟炸雷似的,人就没影了。后来俺们组织人去找,只在一棵大树底下找着半拉破棉袄,上面全是血……」他盯着李天佑,眼神严肃:「兄弟,听哥一句劝,就在屯子边上丶河套子附近转转得了,那地方也有野鸡丶兔子,安全。深山里头,万万去不得!」
李天佑见老关反应这麽大,是真把他的安危放在心上,心里一暖,连忙解释:「关大哥你放心,我肯定不进那要命的深山里。我就想在林子外围,你刚才说的那些野猪道附近,或者林场边上人常走的地方,开开眼,试试手气。再说了,有你老哥在旁边指点着,我这心里才踏实啊。」
老关仔细看了看李天佑的神情,见他眼神诚恳,确实不像莽撞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嗨,你早说清楚啊!外围转转那行,包在俺身上!」 他一拍大腿,豪气地说,「正好明儿个俺要去给三号护林点送趟盐和火药,给他们防野兽用。那地界儿就挨着老林子边儿,路熟,野物也多。俺带上猎枪和套子,领你去开开荤!保准让你打着东西!」
「那可太谢谢关大哥了!」 李天佑连忙举杯,「这杯我敬你,多谢你肯带带我!」「谢啥!都是兄弟!」 老关跟他碰了碰杯,两人一饮而尽,烧刀子的辛辣混着杀猪菜的鲜香,在喉咙里酿成一股热流,也让这份刚结下的情谊,在东北的寒夜里愈发浓厚。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泛出一点鱼肚白,寒气就像无数根细针,刺得人皮肤生疼。老关已经背着他那杆用了多年的老旧 「洋炮」(土制猎枪)站在院门口了,枪身擦得鋥亮,透着股沉甸甸的金属感。他腰里别着一把磨得锋利的开山刀,刀鞘上挂着几个装子弹的小布袋,脚上蹬着厚底的棉胶鞋,裤腿扎得紧紧的,一看就是熟门熟路的老手。
李天佑背着一杆部队配发的制式步枪,枪身崭新,保养得极好。他还特意在背包里装了些伤药和几块压缩饼乾,跟在老关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山。脚下的积雪被踩得 「咯吱」 作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老关果然是个好向导,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头也不回地给李天佑传授 「生存经」,嗓门在空旷的山林里传出老远:
「瞅瞅这雪地上的印子,」 他用开山刀指着地上一串清晰的蹄印,「这梅花瓣似的,是新踩的,狍子留下的!那大蹄子印带尖儿的,深一脚浅一脚的,是野猪!离水边不远了,它们这时候准得去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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