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王爷,请入瓮(1 / 2)
大楚的使团车队极其奢华。
清一色的四驾马车,车厢用的是南方的红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连拉车的马都披着锦缎。车队所过之处,留下了一股好闻的脂粉香,与这满是牛羊骚味和煤烟味的虎头城格格不入。
逍遥王熊依坐在最中间那辆宽大的马车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暖炉,眉头紧锁,一脸嫌弃地看着窗外。
窗外,无数衣衫褴褛的流民正在冰天雪地里干活。他们浑身脏兮兮的,背着石头,扛着木头,像是一群工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羊膻味和洗涤剂(老黄配的去味药水)的怪味。
「这李牧之是疯了吗?」
熊依用绣帕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说道,「弄这麽多叫花子来干什麽?把这虎头城搞得跟个难民营似的。还有这味儿……呕,简直有辱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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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稍安勿躁。」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闭目养神的老者。这老者身穿灰袍,怀里抱着一把古剑,看似普通,但周身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气场,连寒风都吹不进他三尺之内。
大楚剑池大宗师,叶孤城。
「李牧之这是在向我们示弱,也是在示威。」叶白衣淡淡地说道,「示弱是哭穷,想要咱们的粮食;示威是告诉咱们,他有人,虽然是流民,但给口饭吃就是兵。」
「哼,一群乌合之众。」
熊依冷笑一声,「本王这次带来了三十万石粮食,还有能够打通南方商路的『通关文牒』。我就不信他李牧之不低头。黑石三城,本王势在必得!」
车队在新建的「北凉工坊」前停下。
原本熊依以为李牧之会在帅帐接见他,没想到却被带到了这个到处都是羊毛和污水的鬼地方。
一座刚刚搭好的简易大棚前,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北凉迎宾馆】。
「这就到了?」熊依看着那个四面漏风的大棚,脸都绿了,「李牧之就让本王在这种地方吃饭?」
「王爷,请吧。」
负责引路的瞎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咱们参军说了,这儿暖和,接地气。而且今天的菜,您在南方肯定没吃过。」
熊依强忍着怒气,在两名大宗师和一众护卫的簇拥下,走进了大棚。
一进去,一股热浪夹杂着浓烈的辛辣味扑面而来。
大棚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子中间掏了个洞,放着一口咕嘟咕嘟冒泡的铜锅。锅里翻滚着红油丶辣椒丶花椒,还有大块大块的羊肉。
李牧之和江鼎早已坐在桌边。
李牧之依然是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像尊雕塑。
而江鼎……
这货正光着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双长筷子,在锅里捞肉吃。他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白狐裘随意披着,满头大汗,嘴唇被辣得通红,看到熊依进来,还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哎哟,王爷来了?」
江鼎吸了吸鼻子,随意地挥了挥筷子,「坐坐坐!别客气!这可是咱们北境的特产,『麻辣火锅』。这大冷天的,吃这个才带劲!」
熊依看着那口仿佛熬着毒药的红油锅,又看了看江鼎那副地痞流氓的做派,只觉得一阵反胃。
「李将军。」
熊依没有理会江鼎,而是看向李牧之,语气倨傲,「这就是你们北凉的待客之道?让一个……衣冠不整的参军,在这种猪圈一样的地方,请本王吃这种……泔水?」
大棚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牧之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泔水?」
江鼎笑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王爷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锅里煮的,可是金帐王庭达达牧场的黑头羊,肉质鲜嫩,肥而不腻。这底料,是我家神医老黄配的,驱寒祛湿。这可是好东西。」
江鼎站起身,走到熊依面前。他比熊依高半个头,那种带着血腥味和油烟味的压迫感,让这位养尊处优的王爷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再说了,王爷是来谈生意的,又不是来选美的。只要买卖做得成,在哪吃,吃什麽,重要吗?」
「你算什麽东西?也配跟本王谈生意?」熊依大怒。
「在下江鼎,添为镇北军参军,兼北凉工坊大掌柜。」
江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也是这十万流民的『衣食父母』。王爷想要黑石三城,想要必勒格王子,那都得过我这一关。」
「好了。」
李牧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逍遥王,既然来了,就入席吧。江参军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熊依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叶白衣。叶白衣微微点头,示意周围没有埋伏。
「好!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麽花样!」
熊依一甩袖子,在主位对面坐下。但他并没有动筷子,只是冷冷地看着江鼎。
「服务员!上酒!」
江鼎突然喊了一嗓子。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丶脸上带着灰土的小男孩,端着一个酒壶走了上来。他低着头,动作有些僵硬,但还是规规矩矩地给熊依倒了一杯酒。
熊依原本没在意,端起酒杯刚要喝,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那个小男孩的手。
那只手虽然脏,但皮肤细腻,不像是做惯粗活的。而且,那孩子脖子上虽然空荡荡的,但手腕上却戴着一个早已磨损的金镯子,上面刻着鹰纹。
熊依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小男孩的脸。虽然脏,虽然瘦,但那双狼一样的眼睛……
「你……」熊依的手一抖,酒杯里的酒洒出来一半,「你是……必勒格?」
小男孩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羊肉。
「答对了!」
江鼎打了个响指,笑眯眯地夹了一块羊肉扔到小男孩碗里,「赏你的。下去吧,把柴火劈完了再睡。」
必勒格抱着碗,像只受惊的小兽一样跑了下去。
大棚里再次陷入死寂。
熊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情报里说,必勒格可能在镇北军手里。但他以为是被当做上宾软禁起来,或者是被严加看管。
谁能想到?
那个金帐王庭未来的汗王,居然在给这帮兵痞端茶倒水?还穿着麻布衣服去劈柴?!
这哪里是筹码,这简直是……把蛮族的脸面扔在地上踩啊!
「江参军……真是好手段。」
熊依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酒杯。他知道,今天这谈判,主动权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原本他想用粮食逼李牧之交出必勒格,然后大楚再把必勒格送回金帐王庭,以此换取蛮族对大楚边境的互市权。
但现在,必勒格已经被江鼎折辱成这样了。若是送回去,金帐汗王看到的不是大楚的善意,而是儿子当奴隶的耻辱!大楚不仅落不到好,反而会惹一身骚!
「过奖过奖。」
江鼎重新坐下,捞了一块毛肚放进嘴里,「王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黑石三城,不给。那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地盘,寸土不让。」
「必勒格王子,不给。那是我家养的杂役,用着顺手,舍不得。」
「你!」熊依气得站了起来,「这也不给,那也不给,那你还要本王的粮食?江鼎,你别忘了,你们只有三个月的军粮!这十万流民,加上十万大军,到了冬天,你们就得饿死!」
「谁说我们要饿死?」
江鼎擦了擦嘴,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扔在桌上。
那是一件羊皮背心。
做工并不精细,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但皮子处理得极好,柔软无味,里面絮的鸭绒更是蓬松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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