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碗滚烫的热汤(1 / 2)
青牛峡大营的火,烧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太阳照常升起,并没有因为昨夜的杀戮而变得血红,反而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丶惨白。
营地已经不再是昨晚那个修罗场了。大晋士兵的尸体被拖到了营外的一处深沟里填埋,以免滋生瘟疫。那些原本用来装饰的旌旗丶帐篷,凡是沾了血的,都被北凉士兵扯下来当柴火烧了。
空气里那种刺鼻的血腥味虽然还没散尽,但现在多了一种更霸道的味道。
那是肉汤的香气。
几十口行军大铁锅在空地上架成了一排,底下的火烧得极旺。锅里翻滚着奶白色的汤汁,那是用缴获的大晋军粮——羊肉丶萝卜,再加上那种北凉人最爱的丶辣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胡椒粉,一起熬出来的杂碎汤。
「排队!都他娘的给老子排队!」
铁头那个大嗓门又回来了。他现在可不是昨晚那个从地里钻出来的杀神,而是一个腰里围着块破围裙丶手里拿着个大铁勺的伙夫长。
他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给每个人盛汤的时候,那铁勺总是沉甸甸地往锅底抄,每碗都要带上几块实实在在的肉。
士兵们也都洗乾净了。
虽然没有热水澡,但他们用雪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搓了一遍。那层伴随着他们几天几夜的黑泥终于被洗掉了,露出了本来面目——一张张年轻丶疲惫丶却又透着一股子劫后馀生庆幸的脸庞。
这是一顿沉默的饭。
没有人高声喧哗,没有人划拳猜枚。几千个汉子蹲在地上,或是坐在还有些温热的灰烬旁,捧着那些缺了口的陶碗,只有吸溜汤水和咀嚼的声音。
这碗汤太烫了,烫得人舌头疼,烫得人眼泪直往下掉。
但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这滚烫的温度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是一把熨斗,把这几天积压在身体里的寒气丶恐惧丶还有那种杀人后的空虚感,一点点地熨平了。
江鼎和李牧之没有搞特殊。
他们两个也蹲在一个角落里,一人捧着一只大碗。
江鼎吃得很慢。他把一个萝卜在嘴里嚼了三十下才咽下去。
「活过来了。」
江鼎喝完最后一口汤,打了一个长长的丶带着胡椒味的饱嗝。
他感觉自己的手脚终于有了知觉,那种像是被抽空了的感觉正在慢慢消退。
「伤亡统计出来了。」
李牧之放下碗,他的碗干净得像是被狗舔过一样。
「死了四百二十三个。重伤一百五十个。大都是在泥地里……没挺过来。」
这其实是一个极其惊人的战损比。以几千疲惫之师,在没有重武器的情况下,夜袭两万人的大营,还能打出这样的战果,简直是奇迹。
但李牧之的脸上没有喜色。
「很多是累死的。」李牧之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还有几个,是吃撑死的。」
饿得太久,突然暴饮暴食,这在军队里是常事。
江鼎沉默了一会儿。
「这就是代价。」他轻声说道,「不过,这笔买卖值了。」
他指了指营地后方那一排排整齐的马厩。
那里,三千多匹大晋最好的河曲马正在安静地吃着草料。那是他们昨晚最大的战利品,也是北凉军重生的资本。
「有了这些马,我们就能跑了。」李牧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烂泥地虽然难走,但有了路,有了马,咱们就能在宇文成都的主力反应过来之前,跳出这个包围圈。」
「不。」
江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谁说我们要跑?」
李牧之愣了一下。
「不跑?难道在这等死?宇文成都的主力距离这里不过百里,一旦知道前锋营全军覆没,他肯定会发疯一样扑过来。」
「就是要让他扑过来。」
江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那是从宇文无敌大帐里搜出来的大晋布防图。
他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重重地戳了一下。
「这里。」
李牧之凑过去一看。
「燕回谷?」
「对。」江鼎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宇文成都现在最怕的是什麽?不是我们跑了,而是我们『没跑』。」
「我们这支『幽灵军队』的存在,对他来说就像是一根插在喉咙里的刺。他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人,不知道我们还有什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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