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磨刀不误砍柴工,养肥再杀不算迟(1 / 2)
送走了罗刹人,紫禁城并没有变得松快,反而更加压抑了。
那种压抑不是来自刀光剑影,而是来自于一张张写满了赤字的帐单。
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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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现在既不像皇宫,也不像军机处,倒像是一个大号的帐房。地上堆满了从户部搬来的陈年旧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发霉的纸张味道。
江鼎盘腿坐在一堆奏摺里,面前放着那个铁算盘,手指头拨得只剩残影。
「噼里啪啦——」
这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听得人心惊肉跳。
李牧之坐在一旁擦刀。他擦得很慢,一遍又一遍,从刀尖擦到刀柄,仿佛那把刀上永远有擦不乾净的血。
「别拨了。」
李牧之终于忍不住了,「听得我脑仁疼。你直接说,咱们还剩多少钱?」
江鼎停下手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拿起一张清单,那是刚刚统计出来的「家底」。
「老李,罗刹人要是再晚走半个时辰,咱们就露馅了。」
江鼎苦笑一声,把清单递过去。
「造那一批纸壳弹,把咱们从大晋讹来的硝石用了一半。给那两万铁骑换装,又花了一大笔。」
「现在,国库里能跑马。」
「而且……」
江鼎指了指窗外,那是京城的方向。
「咱们虽然进了城,但这京城的几百万张嘴,每天都在吃。咱们从江南运来的粮,顶多还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后,要是没新粮,这京城还得乱。」
「那就征。」李牧之把刀「锵」的一声归鞘,「京城周边都是肥田,我就不信收不上来粮。」
「征谁的?」
江鼎反问。
「京畿之地的良田,七成都在那些世家大族丶皇亲国戚手里。剩下的三成,也挂在他们名下避税。」
「咱们要是按人头收税,那是逼死穷人;要是按地亩收……那些地主老财,也就是严嵩那帮徒子徒孙,手里可都捏着大乾朝廷发的『免税铁券』呢。」
李牧之的眼神冷了下来。
「大乾都亡了,哪来的大乾铁券?」
「话是这麽说。」
江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但咱们刚立国,总不能一来就大开杀戒,把这满朝文武都砍了吧?那样谁给咱们干活?」
「得想个法子。」
江鼎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一只盯上了老母鸡的狐狸。
「得让他们自己把吃进去的肉,乖乖吐出来。还得吐得感恩戴德。」
「你想动严嵩?」李牧之问。
「他是这帮人的头。」江鼎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座依然豪奢的严府,「他不吐,底下的小鬼谁敢吐?」
「今晚,我请他吃饭。」
「你是皇帝,你得作陪。不过,这顿饭,咱们不吃肉。」
「吃什麽?」
「吃……土。」
……
入夜。严府。
自从大凉立国,严嵩这个「前朝首辅」摇身一变,成了新朝的吏部尚书。虽然权力缩水了不少,但这严府的排场,倒是一点没减。
此刻,严嵩正这书房里,对着一盏孤灯发呆。
他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大凉新发的官服,窄袖,紧身,黑色,穿在身上跟以前那种宽袍大袖比,总觉得像是个干活的奴才。
另一样,是一张地契。那是他在京郊的三千亩良田,也是他的养老本。
「老爷。」
管家苏文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神色有些慌张。
「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和镇国公,今晚要微服私访,来咱们府上……蹭饭。」
「蹭饭?」
严嵩的手一抖,差点把地契碰到烛火上。
这两尊杀神上门,能有什麽好事?
鸿门宴。
可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快!让后厨准备!把珍藏的鹿茸丶海参都拿出来!一定要丰盛!」严嵩急忙吩咐。
「慢着。」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鼎穿着便服,竟然没让人通报,直接推门进来了。李牧之跟在他身后,一身黑衣,如同影子一般。
「严尚书,这都什麽时候了,还吃海参?」
江鼎走进来,自来熟地找了张椅子坐下。
「咱们是来谈公事的,吃得太油腻,容易堵心。」
严嵩赶紧跪下行礼:「老臣参见陛下,参见镇国公。」
「起来吧。」
李牧之没坐主位,而是随便找个凳子坐下,手习惯性地放在膝盖上——那里藏着一把短匕。
「严大人,听说你府上的厨子,做面食是一绝?」江鼎笑着问。
「是……是……」严嵩擦着冷汗,「镇国公想吃什麽面?」
「不吃面。」
江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往桌上一倒。
「哗啦。」
一堆黑乎乎的丶带着草根的泥土,散落在桌子上。
那是京郊农田里最肥沃的黑土。
「今晚,咱们吃这个。」
严嵩愣住了,看着那堆土,喉咙乾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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