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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淮水夜凉,将军那把生锈的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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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水南岸。

这里和北岸的热火朝天不同,入夜后的连绵营寨,像是一片巨大的乱坟岗。没有欢声笑语,只有伤兵营里偶尔传来的呻吟,和巡逻士兵那一脚深一脚浅的脚步声。

江心有雾。

一艘孤零零的小乌篷船,穿过了层层迷雾,悄无声息地靠在了南岸那片长满芦苇的滩涂上。

柳如是弃船登岸。

她没有施展什麽轻功,就像个寻常的夜归人,紧了紧身上的灰色斗篷,踩着湿滑的烂泥,一步步走向那座依然亮着灯火的中军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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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人?!」

前方的黑暗中,闪出两点寒光。那是暗哨的弩机。

柳如是停下脚步,没有拔剑。

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双鱼玉佩,举在手中。

借着微弱的月光,那玉佩通体透亮,中间有一道裂纹——那是二十年前,一位年轻将军为了救一位江湖侠女,用这块御赐玉佩挡了一支毒箭留下的。

暗哨里的老兵愣住了。

他揉了揉昏花的眼睛,看清了那块玉,声音突然变得颤抖,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是……是柳家妹子吗?」

柳如是心中一酸。

「老张大哥,是我。我来看大帅了。」

「哎!哎!快进!」

老兵从黑暗中钻出来,他少了一只耳朵,那是当年跟蛮子拼命时丢的。他也不问口令,也不搜身,只是佝偻着背,在前头引路。

「大帅……大帅这几天身子骨不太好。一到阴雨天,这老寒腿就疼得下不来床。」

老兵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

「柳妹子,你来了就好。大帅这些年,除了跟那把刀说话,也就剩这块玉能让他念叨两句了。」

柳如是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曾经号称「铁壁」的大营。

营帐破了不少,用稻草堵着风口。士兵们的兵器随意堆在地上,上面生了红锈。而在那一堆堆篝火旁,士兵们正围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的看起来像是……野菜和树皮。

这就是大晋的精锐。

这就是那个曾经要饮马长江的宇文军团。

柳如是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封信。

那不是信。

那是刺破这最后一层窗户纸的针。

……

中军大帐。

这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几个炭盆里烧着劣质的木炭,冒着呛人的黑烟。

宇文成都坐在虎皮帅椅上,身上盖着那件早已褪色的紫金战袍。他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机械地磨着一把短匕首。

「嚓丶嚓丶嚓。」

声音单调,枯燥。

「大帅,客到了。」老兵站在帐外,轻声喊道。

宇文成都的手顿了一下。

「进来吧。」

声音苍老,透着一股子行将就木的腐朽气。

柳如是掀开帐帘走了进去。浓烈的药味和烟火气扑面而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乱蓬蓬的。脸上全是深褐色的老年斑。那个曾经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天宝大将军」,现在看起来就像个风烛残年的乡下老头。

「如是?」

宇文成都抬起浑浊的眼睛,看清了来人,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二十年了。你的样貌没变,还是那麽冷。」

「大帅老了。」

柳如是没有客套,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

「这把刀,也老了。」

她指了指宇文成都手里那把匕首。匕首已经磨得很薄了,薄得像是一片蝉翼,似乎一碰就要碎。

「老了才好。」

宇文成都放下磨刀石,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摩挲着刀刃。

「老了,心虽然硬了,但这血也就冷了。冷了就不怕疼了。」

他给柳如是倒了一杯茶。茶水很浑,上面漂着几片碎茶叶沫子。

「北凉那边……日子过得不错吧?」

宇文成都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不错。」

柳如是端起茶杯,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温度。

「他们有煤,有肉,有新衣服穿。老百姓不用吃树皮,士兵不用愁抚恤。」

「最重要的是……」

柳如是抬起头,直视着宇文成都的眼睛。

「那边的皇帝,不杀功臣。」

宇文成都的手抖了一下,几滴茶水洒在桌子上。

「你是个说客。」

宇文成都的声音冷了下来,那股子隐藏在骨子里的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帐篷。

「李牧之让你来的?还是那个精似鬼的江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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