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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陆沉舟的刺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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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人。陈玄。逆转镇纹。以秽证道。谢墨。灰烬。收藏。门扉。

所有的碎片,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痛苦和牺牲,最终都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到同一个源头——那个沉默的丶佝偻的丶总是背对着他抽菸的丶最后死在一场「意外」中的老人。

他的师父。

许久。久到夜风都似乎停了。

陆沉舟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深不见底的丶复杂的黑色浪潮。有痛苦,有迷茫,有被背叛的寒意,有得知真相的沉重,还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丶冰冷的清明。

他目光扫过满脸担忧的庞海,扫过脸色苍白丶手臂还在微颤的燕翎,最后,落在脚边尘土里那半块黑色的丶冰冷的令牌上。

然后,他开口。

声音嘶哑,乾涩,像沙砾摩擦,却清晰无比地,一字一顿,砸在寂静的夜色里:

「他是我师父。」

停顿。喉结滚动。

「陈玄。」

六个字。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任何解释。

却像六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也砸碎了陆沉舟心里那道最后的丶自欺欺人的屏障。

他认了。

他接了。

无论这身份意味着什麽,带来的是荣光还是罪孽,是传承还是诅咒。

他都认了,接了。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庞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安慰或分析的话,但看到陆沉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什麽都说不出来了。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陆沉舟的肩膀,走到一边,开始检查周围环境,确保安全。

燕翎靠着机车,又灌了一口酒,然后弯腰,用还在微颤的左手,捡起了地上那半块令牌。她没有立刻递给陆沉舟,而是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皱。

「铜丶铅丶锌……还有几种我闻不出的矿物,用特殊手法熔炼的。里面有微量的……灰烬残留,很古老,和现在谢墨搞的那些不太一样,更……『原始』?」她像品鉴金属材料一样分析着,然后将令牌递还给陆沉舟,「拿着吧。是你的,躲不掉。」

陆沉舟接过。这次,令牌没有再发烫,只是冰凉。他无意识地,用拇指指腹,反覆摩挲着令牌断裂处参差不齐的边缘,和正面那个残缺的守门人徽记刻痕。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道陈年的伤口。

「我好像……」他忽然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声音飘忽,「有点记不清……师父的样子了。不是忘了,是……他的脸,在那些闪回的画面里,是模糊的。只有声音,那句话,很清晰。还有……他擦刀时的背影。」

燕翎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从自己工具袋里,摸出那块剩下的丶黑乎乎的机油味牛肉乾,掰了不大不小的一块,直接塞进陆沉舟手里。

「吃。」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陆沉舟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油亮丶泛着奇异光泽丶散发着混合了机油丶香料和一丝血腥气的肉。

「记不住脸,就记住味。」燕翎别开脸,望向远处观山亭在夜色中沉默的轮廓,声音没什麽起伏,「人活着,总得靠点实在的东西吊着。脸会模糊,味骗不了人。」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麽,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丶近乎自嘲的柔和:

「我师父也总这样。教完我一套掌法,转头就忘了要点。出门买东西,总忘带钱。后来街坊都知道了,他赊帐,就用他那把用了二十年的旧扳手抵押。说『丫头回头来赎』。那扳手,现在还在五金店老张头那儿押着呢。」

陆沉舟握着那块牛肉乾,没动。他听着燕翎的话,目光落在掌心油腻的肉块上,又移向手中那半块冰冷的令牌。

许久。

他抬起手,将那块机油味牛肉乾,放进了嘴里。

咀嚼。很慢。怪异浓烈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混着机油的滑腻丶香料的辛辣丶牛肉的韧劲,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丶属于「真炁」淬炼后的清苦回甘。

他吃得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

咽下。口腔里残留着复杂而强烈的滋味。

他再次握紧了那半块令牌。冰冷,沉重,边缘硌手。

但这一次,他的手很稳。

「回去。」陆沉舟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惯常的丶深潭般的平静。他将令牌仔细地放进贴身的内袋,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庞海,联系林晚和庞春,我们马上回诊所。燕翎,」他看向靠在机车上的女人,「你的手,需要处理。」

燕翎甩了甩还在微颤的右臂,咧嘴一笑,虽然那笑容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勉强:「小意思。真炁岔了气,缓两天就好。比你这『漏风』的门好修多了。」

陆沉舟没接话,只是走到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前,拉开车门。

引擎发动,车灯刺破黑暗。

老枪跳上后座,安静地趴下。

燕翎跨上摩托,戴上头盔。

陆沉舟坐在副驾,目光透过车窗,望向东南方——回春堂的方向,也是观山亭的方向,更是……所有谜团与痛苦最终指向的,那个名为「陈玄」的源头所在的方向。

夜色浓稠如墨。

但有些路,一旦认清方向,便只能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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