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吕氏(2 / 2)
「蓝玉性子急,为些朝务争论了几句,已经回去了。」
吕氏脸上露出释然又带着些许幽怨的神色。
「永昌侯也真是,殿下监国辛劳,他不关心就算了,竟然还过来质问。」
她走到朱标身后,伸出手,似乎想为他揉按一下紧绷的额角,动作自然亲昵。
然而,朱标几不可察地微微偏了下头,避开了。
他顺势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叹道。
「是啊,有些乏了。」
吕氏的手在空中略顿。
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转而去整理略显凌乱的奏章边缘,语气愈发温柔。
「殿下当以身体为重。朝政虽要紧,也不能熬坏了身子。雄英若在……」
说到这里,她的话音恰到好处地停住,眼中迅速泛起一层哀戚的水光。
甚至低下头,用绢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朱标听到雄英,心中一痛,但面上不动声色,甚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吕氏放在案边的手背,温声道。
「莫要伤心了,雄英福薄。好在还有允炆丶允熥他们,你要好好照料。」
吕氏抬起泪眼,感激地看着朱标。
「妾身明白。定会尽心竭力,将孩子们都抚养成人,不负殿下所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案,似是无意地问道。
「殿下近日似乎格外忙碌,可是为那『科学院』之事烦心?妾身听闻……朝中反对声浪甚大?」
来了。
朱标心中冷笑。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朱标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
「朝臣们各有考量,议论一番也是常情。孤已有主张,你不必担忧。」
「妾身怎能不担忧?」
吕氏蹙起好看的眉头,声音更低柔。
「殿下是储君,一举一动多少人看着。」
吕氏语气中满是担忧。
「妾身虽处深宫,也听一些老宫人私下议论,说殿下此举……怕是会惹得文臣不快,于殿下清誉有损。」
「妾身知道殿下志存高远,可有些事,是否……」
吕氏看向朱标,轻声道。
「缓一缓更好?毕竟,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朱标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幽深地看着吕氏。
「爱妃所言,也有道理。」
吕氏似乎松了口气。
「殿下能如此想便好。」
「妾身只是盼着殿下稳当,东宫安稳,孩子们平安长大。」
「外头风风雨雨,总不如家里暖和。」
她说着,又替朱标将燕窝盅的盖子掀开些。
「趁热用些吧,凉了伤胃。」
朱标看着那盅精心炖制的补品,又看看吕氏温柔似水的眼眸。
这关怀如此真切,这担忧如此合理。
若非去了后世,知道雄英之死没有那麽简单,他或许真的会以为,这只是一个妻子对丈夫最纯粹的关切。
但……
「好。」
朱标最终点了点头,拿起银匙,搅动着盅内晶莹的燕窝,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
「爱妃先回去歇息吧,孤还有些文书要看,用完便歇了。」
吕氏察言观色,知趣地不再多言,柔顺地行礼。
「那妾身告退,殿下也早些安置。」
她转身离去,裙裾曳地,悄无声息,一如她来时。
那清雅的薰香气息,在书房中残留片刻,也渐渐散去。
朱标盯着那盅燕窝。
许久,将银匙放下,推到一边,再次拿起奏摺,心中却愈发烦闷。
朝堂之人反对;自己的舅父也反对;甚至连枕边人吕氏也反对。
尤其是吕氏,温柔表象下,是看不清的迷雾与拔不出的毒刺。
怪不得无论皇帝自称「朕」或者「寡人」,而太子则自称为「孤」。
孤家寡人!
当真如此。
从他坐上太子这个位置,就注定……只能一个人了!
若是常姐姐还在的话……
朱标眼中黯淡片刻,但很快被坚定所覆盖。
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走在这条路上,那麽……反对的人再多又如何!
他依然要做下去!!!
是非功过,后人自有评判!!!!
也许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被世人污蔑乃至嘲讽,但他相信终有一天,后世人会认可他。
哪怕这一天很久!
毕竟……正义永远都是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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