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拜会地头蛇遭辱(1 / 2)
第二天清晨,萧宸是被冻醒的。
公堂的屋顶漏风,破门板也挡不住寒气。
他裹紧身上那件从牧民处得来的皮袄,起身走到院里。
天色刚蒙蒙亮,老兵们已经开始忙碌——扫雪的扫雪,劈柴的劈柴,几个懂点手艺的正在打磨那些锈蚀的刀枪。
福伯端来一碗热粥,还是霉粮熬的,但多放了一把从地窖找到的豆子,闻起来香了些。
「殿下,趁热喝。」
萧宸接过碗,蹲在台阶上,一边喝一边看老兵们干活。
粥很稀,但热乎乎的,下肚后总算有了点暖意。
「城里有什麽动静?」他问。
福伯压低声音:「昨天夜里,有几个人在府外探头探脑,被王大山赶走了。今早天没亮,又来了几拨,都远远看着,不靠近。」
萧宸点点头。
寒渊城不大,突然来了三百多号人,不可能瞒得住。
疤脸刘肯定知道了,只是不知道他会怎麽做。
正想着,门外传来喧哗声。
「让开!老子要见郡王!」
「什麽人敢在郡王府前喧哗!」
「郡王?呵,在这寒渊城,老子就是王!」
萧宸放下碗,起身走向门口。
府门外,十几个汉子堵在街心。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像条蜈蚣趴在那里。
他披着件狼皮大氅,敞着怀,露出胸口浓密的黑毛。
腰间别着把刀,刀鞘镶着几颗假宝石,在晨光下闪着廉价的光。
王大山带着几个老兵拦在门前,双方剑拔弩张。
「怎麽回事?」萧宸问。
王大山回头,低声道:「殿下,这就是疤脸刘。」
疤脸刘上下打量着萧宸,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哟,这位就是新来的郡王?看着可真年轻。怎麽,京城待腻了,来咱这穷地方体验生活?」
他身后那些汉子哄笑起来。
萧宸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太平静,平静得让疤脸刘有些不自在。
他收起笑容,往前走了两步:「郡王殿下,刘某今天来,是给你提个醒。」
「说。」
「寒渊这地方,不比京城。」
疤脸刘声音转冷,「天冷,地硬,人更硬。您一个细皮嫩肉的皇子,在这待着,容易……出事。」
「哦?」萧宸挑眉,「出什麽事?」
「那可多了。」
疤脸刘掰着手指头,「冬天冻死人,春天饿死人,夏天闹瘟疫,秋天有马贼。哦对了,还有草原上的蛮子,隔三差五来『借』点东西。借不到,就杀人。」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您那三百老弱残兵,够死几回?」
萧宸依然平静:「说完了?」
疤脸刘一愣。
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害怕,愤怒,甚至求饶。
唯独没想过这种,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说完就请回吧。」萧宸转身要走。
「等等!」
疤脸刘拦住他,「刘某今天来,还有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扔过来:「这是寒渊城所有商户丶住户的名单,还有他们每月该交的例钱数目。
郡王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刘某帮你收。
收上来的钱,咱们二八分——你二,我八。」
王大山勃然大怒:「放肆!郡王乃朝廷册封,一城之主,你一个地痞流氓,也敢来收钱?」
疤脸刘身后的汉子们拔出刀。
疤脸刘却摆摆手,示意他们收刀,脸上又堆起笑容:「王将军别急。
我不是来收郡王的钱,我是来……帮郡王收钱。
您看,您刚来,人生地不熟,这钱您收不上来。
我帮您收,您坐着分钱,多好的事?」
他看向萧宸:「郡王觉得呢?」
萧宸接过册子,翻了翻。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着人名丶住址丶该交的钱数。
最多的每月要交一两银子,最少的也要交五十文。
寒渊这种地方,一两银子够一家三口吃三个月。
「这钱,是保护费?」他问。
「哎,郡王这话说的。」
疤脸刘搓着手,「是『例钱』。您想啊,我手下百十号兄弟,天天在城里巡逻,防着土匪马贼,多辛苦?收点辛苦钱,不过分吧?」
「那百姓交不起怎麽办?」
「交不起?」
疤脸刘笑了,「那就拿东西抵。
粮食丶柴火丶皮货,什麽都行。
实在什麽都没有……不是还有儿女吗?卖到关内去,也是一条活路。」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吃什麽。
萧宸合上册子,递还给他。
「这钱,我不能收。」
疤脸刘脸色一沉:「郡王这是不给面子?」
「不是不给面子。」
萧宸看着他,「我是朝廷册封的郡王,寒渊城是我的封地。
这里的百姓,是我的子民。
你让他们交钱给你,那我是郡王,还是你是郡王?」
这话说得很轻,但话里的意思很重。
疤脸刘脸上的疤抽动了一下。
他盯着萧宸,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好,不愧是皇子,说话就是硬气。」
他收起册子,往后退了两步,抱了抱拳:「既然郡王这麽说,那刘某就不多事了。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寒渊城有寒渊城的规矩。
这规矩立了三年,还没人敢破。
郡王要是想改规矩,得问问刘某手下这些兄弟答不答应。」
他身后那些汉子齐刷刷拔出刀。
刀光雪亮。
王大山和几个老兵也拔出刀,挡在萧宸身前。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街上零星几个探头探脑的百姓,吓得缩回头去,关紧了门。
萧宸却笑了。
他推开王大山,走到疤脸刘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刘爷。」他忽然换了称呼。
疤脸刘一愣。
「你在寒渊三年,收了三年的例钱。」
萧宸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这三年,寒渊城的人口从五千降到两千。
冻死的,饿死的,卖儿卖女的,不计其数。
你说你保护百姓,可百姓在你保护下,日子越过越差。这保护,未免太贵了些。」
疤脸刘脸色铁青:「郡王这话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
萧宸一字一句,「从今天起,寒渊城的规矩,我来定。」
「你——」
「听我说完。」
萧宸打断他,「你有两个选择。第
一,带着你的人,离开寒渊城。
过去的事,我不追究。」
疤脸刘冷笑:「第二呢?」
「第二,」
萧宸看着他,「留下来。
但得按我的规矩来——交出所有兵器,解散手下,该种地种地,该做工做工。
以前收的例钱,能退的退,退不了的,用劳力抵。」
疤脸刘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哈哈哈!郡王殿下,您是不是在京城待傻了?让我解散手下?让我退钱?您以为您是谁?真当这三百个老弱残兵,能吓住我?」
他笑声一收,眼神变得凶戾:「我告诉你,寒渊城,我疤脸刘说了算。
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您要是识相,就在这城主府里待着,当您的傀儡郡王,每月还能分点钱。
要是不识相……」
他拔出腰间的刀,刀尖指着萧宸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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