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祭祖与新任务(1 / 2)
腊月二十八,辰时,天色将明未明。
陈氏宗祠所在的古街还笼罩在青灰色的晨雾里,可祠堂前那片麻石铺就的广场,却已经被人群站满了。
黑压压的一片,几乎全是陈姓族人,从白发苍苍丶需人搀扶的耄耋老人,到蹒跚学步丶懵懂张望的垂髫孩童,怕是有两三百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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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们大多穿着深色棉袄或中山装,表情肃穆;女人们也衣着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压低的交谈声和孩童偶尔的轻咿,混合着清冷的空气,酝酿着一股沉甸甸的丶近乎神圣的庄重。
祠堂那两扇沉重的丶漆色暗沉却擦拭得鋥亮的柏木大门,此刻完全洞开。
门楣上「陈氏宗祠」的匾额在晨曦中泛着温润的光。门内,中庭甬道尽头,正殿里烛火通明,香菸如丝如缕,袅袅升腾,将那些层层叠叠丶摆放得密密麻麻的先祖牌位,笼罩在一片肃穆的光晕里。
陈序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身边是他的父母。
父亲陈建国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丶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前的口袋别着一支钢笔,站得像祠堂前的石狮子一样挺直,只是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母亲李秀兰穿着她最好的一件暗红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紧紧挨着儿子,眼圈始终是红的,不时用袖子悄悄按一按眼角。
陈序自己,也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深色衣裤,是母亲连夜熨烫的。
他感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灼热丶期待丶自豪,还有沉甸甸的审视。他的手心有些出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被这种古老而磅礴的仪式感所震撼。他能嗅到空气里飘散的檀香丶蜡油丶以及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冽味道。
「吉时到——!」
担任司仪的是族里一位退休的老校长,声音洪亮悠长,带着古韵。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擂鼓!鸣钟!」
「咚——!咚——!咚——!」
厚重的鼓声从祠堂侧厢响起,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坎上,沉浑有力,震得屋檐的灰尘都簌簌而下。紧接着,悬挂在祠堂前厅梁上的那口乾隆年间铸就的古铜钟,被两位精壮族人合力撞响。
「嗡——!」
钟声清越悠扬,穿透晨雾,回荡在古街巷陌,惊起远处寒鸦数点。钟鼓齐鸣,肃杀而庄严,仿佛在唤醒沉睡的先灵,宣告一场非同寻常的仪典。
「开中门,迎主祭丶与祭人,入祠——!」
三叔公被两位族中晚辈稳稳搀扶着,走在最前。
老人家今天穿着罕见的绛紫色团花缎面长袍,头戴瓜皮小帽,手持一根光润的紫檀木拐杖,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跟在他身后的,是陈建国丶李秀兰,以及陈序。再后面,是各房有头脸的长辈和代表。
踏入祠堂高高的门槛,一股混合着岁月丶香火丶木头和纸墨的沉厚气息扑面而来。
正殿内,烛火通明,照得梁柱上「忠孝传家」丶「诗书继世」的鎏金楹联闪闪发光。长长的供桌上,三牲祭品丶时令鲜果丶各式糕点摆放得整整齐齐,最当中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香炉,里面插着的儿臂粗的高香正燃得旺盛,青烟笔直上升。
陈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供桌后方那密密麻麻丶层层垒起的漆黑牌位。
那上面一个个鎏金的名字,代表着陈氏一族在这片土地上生息繁衍的数百年光阴。最上方的「颍川堂上陈氏历代宗亲之神位」仿佛一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下方。
「上香——!」
三叔公率先,接过司仪递来的三炷长香,在烛火上点燃,恭敬地举过头顶,对着祖宗牌位深深三揖,然后上前,将香稳稳插入香炉。
接着是陈建国丶李秀兰,然后是各房长辈。
轮到陈序时,司仪递来的香似乎格外沉重。
他学着长辈的样子,点燃,高举,躬身。香菸缭绕中,他仿佛能感受到那无数道来自时光深处的目光。他默默在心里说: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陈序,回来了。
「跪——!」
所有人,在司仪的唱喏下,齐刷刷地面向祖宗牌位跪下。黑压压的一片,从殿内一直延伸到殿外的中庭丶前院。陈序跪在父母身边,冰凉坚硬的青砖透过棉裤传来寒意,但他的胸膛里却有一股热流在奔涌。
「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每一次叩下,都能听到身后丶身侧传来的丶衣衫摩擦的窸窣声和压抑的呼吸声。这是血脉的共鸣,是传承的仪式。
礼毕,众人起身。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三叔公被搀扶着,走到供桌一侧早已摆好的一张紫檀木长案前。
案上,铺着暗红色的绸布。两位族中执事,神情无比郑重地,从一只古朴的紫檀木匣中,请出了一本巨大的丶封面呈深蓝色丶边缘已被岁月摩挲得发亮的线装书册。
《陈氏族谱》。
书册被轻轻放在长案中央,仿佛有千钧之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那本书。对许多年轻族人来说,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丶如此正式地看到全本族谱。
三叔公净了手,用一块洁白的绸布,再次轻轻擦拭了族谱的封面,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翻开了族谱。
纸张泛着温润的牙黄色,上面是工整的蝇头小楷,记录着一代代陈氏族人的名讳丶生卒丶婚配丶子嗣丶事迹。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终于,翻到了最新的一页,那上面记录着陈建国这一支的谱系。
在「陈建国」的名下,原本应该接着记录其子「陈序」的简单信息。但此刻,那一栏之后,留下了大片的空白。
一位执事将一方沉重的龙尾砚放在案角,注入清水,另一人取出一锭保存完好的古墨,开始缓缓研磨。墨香渐渐散开,与檀香混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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