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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曲终人散,馀音未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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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帝那一个「善」字,如定海神针,将满湖波澜尽数抚平。

此后又有数人献计论策,或精妙丶或务实丶或剑走偏锋,然珠玉在前,终究难复方才那令人窒息的震撼。礼官依序推进,众人也渐渐从那股巨大的情绪冲击中缓过神来。

直至最后一位应策者退下,仙帝微微颔首:

「诸卿之策,朕已尽览。优劣得失,朕与诸真仙自有权衡。」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李长生所在莲台:

「赏赐之事,宴后另有旨意。」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皆有定数。仙帝当众表态至此,魁首归属已无悬念。

——

宴会的正题,至此已尽。

然「天骄小宴」之所以为「小宴」,正在于其规制的弹性。

礼官上前,朗声道:

「正宴已毕。此后时辰,为『流觞自在时』。诸君可随意走动丶畅谈论道丶品茗赏景。苑中各处景致皆已开放,唯标有禁制之地勿入。」

「戌时正,钟鸣三响,便是散宴之期。」

语毕,莲台间那层若有若无的礼仪束缚,悄然松弛。

有人长舒一口气,倚向凭几;有人端起早已凉透的酒盏,一饮而尽;有人起身,向着相熟或久仰的同道走去。

自由交流,开始了。

——

李长生没有动。

他依然端坐于云芷身侧,玄青道袍的下摆服帖垂落,手中那盏星澜酿早已饮尽,他也没有再添。

他只是在看。

看那些投向自己的目光,如何从献礼时的嘲讽丶三问时的震惊丶民生策后的失语,渐渐演变成此刻——

复杂的沉默。

有人远远望着他,眼神闪烁,似有结交之意,却被身旁同伴以眼神制止;

有人与他对视一瞬,旋即移开视线,低头饮茶,仿佛方才只是不经意的扫视;

有人三五成群聚在一处,声音压得极低,间或有几个词飘入风中——「符机」「传习所」「真仙说不如」……

没有人上前。

不是不屑。

是不敢。

方才那三问,已将他置于旧秩序维护者的对立面。此刻上前结交,便是公开表态——你认同李长生所质问的一切,你愿意与「打破藩篱」站在一起。

这个表态,太重了。

重到大多数出身显赫丶背靠大宗的天骄,承负不起。

李长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无波无澜。

他本就未奢望此宴能结交多少盟友。

他要的,从来不是「人缘」。

——

第一个起身走向他的,出乎许多人意料。

不是三皇女。

是二皇子赵珩。

这位常年镇守边疆的「贤王」,腰悬那柄残剑,步伐沉缓,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他行至李长生莲台前,站定。

李长生起身,拱手:「二殿下。」

赵珩没有立刻说话。

他打量着李长生,目光如边关的风,粗粝丶直接丶不带弯绕。

良久。

「你那百工传习所,」赵珩开口,嗓音低沉,「若放在边郡,练气丶筑基修士学成之后,能否维修制式甲械?」

李长生微微一怔,旋即答:「能。符机稍作改装,可生产甲片胚体丶阵纹基板。传习所中级课程,便包含制式法器的基础维护。」

赵珩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此法可行」。

只是将腰间的残剑解下,横于掌中,沉默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在场所有人都未能完全听懂丶唯有李长生心头一震的话:

「九十三人。若当年边郡也有传习所……或许能活下来更多。」

他将残剑重新挂回腰间。

转身,大步离去。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佩服」「欣赏」「后会有期」。

但李长生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二皇子方才送来的,比任何赞誉都重。

——

第二个走向李长生的,是五皇子赵恒。

他依旧是一副敦厚模样,手中还攥着那枚归尘丹,像是攥着什麽宝贝似的。

「李峰主,」赵恒的声音不高,带着些许拘谨,「你方才说,传习所第一步是教器械操作丶基础维护……」

他顿了顿,似在措辞:

「那灵植方面……能否也做类似的器械?」

李长生看着他。

这位五皇子,方才献归尘丹时,说的是「三百七十二处贫瘠郡域」「九十九地凡土」「千亩试种」。

他走了十年。

走遍仙朝最穷丶最不起眼的角落。

只为一粒能让贫土生禾的丹。

李长生忽然明白,这位五皇子不是在「请教」,而是在确认——

确认自己十年走过的路,与眼前这人方才描绘的那幅图景,是同一个方向。

「能。」

李长生的声音很轻,却很定:

「灵植不比符籙,工序更繁,变数更多。但原理相通——将重复性丶标准化的劳作,交由器械完成。」

「浇灌丶松土丶除虫丶采收……每一道工序,皆可拆分丶皆可器载。」

他顿了顿:

「若殿下有意,长生可尝试研制『灵植辅机』初版。不求一蹴而就,三五年内,先让练气修士照管灵田的效率,提升一倍。」

赵恒怔住了。

他攥着归尘丹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半晌。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也有一种终于找到同路的丶近乎天真的欢喜。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向李长生郑重一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得像少年。

——

六皇女赵灵薇,是第三个。

她来时,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气,周遭三尺内的修士都不自觉地让开些许。

她在李长生面前站定,没有说话。

只是将那枚「百劫冰心」托于掌心,亮给他看。

那冰晶之内,三十七缕执念凝成的温意,正幽幽流转。

李长生看着那枚冰心。

他没有问「这是什麽」,也没有说「殿下有何见教」。

他只是看着,然后微微颔首。

赵灵薇收回冰心。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些许拒人千里的锋棱:

「寒息库。你方才听到了。」

「嗯。」

「我不善言辞,不会游说,也不懂如何与人合作。」

她顿了顿:

「但你若要在贫郡建传习所,寒息库可赠你一座。不要你回报。」

李长生抬眸。

赵灵薇已转身离去。

月白色的裙摆拂过玉阶,如覆霜雪。

——

三皇女赵清珞,来得最晚。

不是犹豫,是被绊住了。

自献礼之后,她便成了宴会上另一处「热点」。那些对百工革新丶拆分生产有兴趣,却不敢直接找李长生的势力代表,纷纷转向她——毕竟她是皇女,是「体制内」的改革者,与她交往,安全边际高得多。

赵清珞耐着性子一一应付,馀光却始终落在李长生所在莲台。

待她终于脱身,行至李长生面前时,鬓边那支金凤衔珠步摇,竟微微有些倾斜。

她顾不上扶正。

「李峰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其中那一丝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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