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清明柳枝(1 / 2)
清明时节雨纷纷,京城的雨却没下透,反倒是那恼人的柳絮,借着春风的势头,铺天盖地地卷了满城。
紫禁城内,红墙黄瓦皆被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白绒,像是下了一场不合时宜的毛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潮湿且令人发痒的尘土气,即便门窗紧闭,那细碎的绒毛也总能顺着缝隙钻进来。
养心殿暖阁内,博山炉里的瑞脑香早已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
「唔……痒……」
一声带着哭腔的嘤咛从层层叠叠的明黄帐幔中溢出,听得人心尖发颤。
褚临原本坐在床沿假寐,闻声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凤眸里瞬间聚起焦灼。
他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那只试图往脖颈处抓挠的小手。
「别动。」
声音沙哑,透着熬了一夜的疲惫,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姝懿费力地睁开眼,平日里那双水光潋滟的杏眼此刻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眼皮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难受极了,浑身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又热又痒,偏偏双手被那只大掌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夫君……难受……」
她委屈地瘪着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绣着龙纹的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痕,「好痒啊……让我挠一下,就一下……」
褚临看着她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钝刀子割着疼。
只见她原本白皙如玉的脖颈丶脸颊,甚至露在中衣外的手背上,此刻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疹子,有些地方因为之前的抓挠,已经破了皮,渗出些许血丝,在娇嫩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不能挠。」
褚临硬起心肠,将她的手塞回锦被里,又将被角掖得严严实实,「太医说了,这是风邪入体,若是挠破了相,留了疤,以后便是个小花猫了。」
「呜呜呜……花猫就花猫……」姝懿哭得更凶了,身子在被子里扭成了麻花,「太难受了……我想回尚食局,我想找阿娘……」
人在病中,总是格外脆弱,连带着那些陈年的委屈都一并翻涌上来。
褚临听着她胡言乱语,眉头紧锁成川字。
他起身,走到外间,对着候在那里的李玉和太医院院判厉声道:「药呢?怎麽还没煎好?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是做什麽吃的!」
这一声怒吼,吓得外间跪了一地的人瑟瑟发抖。
胡院判擦着额头的冷汗,颤巍巍地捧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跪行上前:「回丶回陛下,药刚煎好,只是这药性烈,需得温服……」
「拿来!」
褚临一把夺过药碗,也不顾烫手,大步流星地走回内室。
他坐在床头,用银勺搅了搅那浓稠的药汁,吹了吹热气,这才将姝懿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娇娇,乖,喝药。」
姝懿闻着那股冲鼻的苦味,本能地把头埋进他胸口,拼命抗拒:「不喝……苦……我要吐了……」
「听话。」
褚临耐着性子哄道,「这是清热解毒的,喝了就不痒了。朕让人备了蜜饯,喝完就给你吃。」
「骗人……上次也是这麽说的……」姝懿烧得迷迷糊糊,脾气也见长,小手推拒着药碗,险些将那滚烫的药汁泼洒出来。
褚临眸色一沉。
他将药碗搁在一旁的案几上,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姝懿。」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压迫感,「你是想一直这麽痒着,还是想喝了药好起来?朕今日为了你,连早朝都罢免了,你就这麽糟蹋朕的心意?」
姝懿被他这副凶巴巴的样子吓住了,眼泪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抽噎着不敢说话。
褚临见她老实了,这才重新端起药碗,自己含了一大口,随后俯身,不由分说地覆上了她的唇。
「唔!」
姝懿瞪大了眼睛。
苦涩的药汁顺着唇齿被强行渡了过来,她下意识想吐,却被他扣住后脑,只能被迫吞咽下去。
一口,两口,三口。
一碗药,就这样以一种极其暧昧又强势的方式,喂进了她的肚子里。
待最后一滴药汁喂完,褚临才松开她,随手抹去唇角的药渍,顺手塞了一颗蜜渍青梅进她嘴里。
「咳咳咳……」
姝懿呛得满脸通红,嘴里含着青梅,又苦又甜,眼泪汪汪地瞪着他:「夫君坏……」
「嗯,朕坏。」
褚临毫无诚意地认错,将她重新放平在床上,又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白玉药膏,「现在上药。若是再乱动,朕便把你绑起来。」
这药膏是太医院秘制的清凉玉肌散,专治这种风邪红疹,触感冰凉,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褚临挽起袖子,露出劲瘦的小臂。
他挖了一块药膏在指尖,轻轻涂抹在她脖颈处的红疹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压下了那股灼热的痒意。
姝懿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
褚临的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批阅军国大事的奏摺。
他的指腹粗糙,带着常年习武的薄茧,此刻却极尽温柔,一点一点,将那药膏均匀地抹在她每一处红肿的肌肤上。
从脖颈到锁骨,再到手臂,甚至连指缝间都没放过。
「这里……还有这里……」
姝懿闭着眼,得寸进尺地指挥着,「背上也痒……」
褚临依言将她翻了个身,掀开中衣的后摆。
只见那原本光洁如玉的背脊上,也起了一片片红斑,看着便让人心疼。
他叹了口气,大掌覆上去,借着药膏的润滑,轻轻揉按着。
「怎麽就这般娇气?」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纵容,「不过是些柳絮,旁人顶多打两个喷嚏,偏你反应这般大,像是要了半条命似的。」
姝懿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嫔妾也不想的……是它们欺负人……」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