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爬灰(2 / 2)
江隐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向侧边微倾,并未全然受她这大礼。
「龙王爷爷!」杨金氏抬起头,着钻心的哭腔,「民妇杨金氏有滔天冤屈要诉啊!」
「并非我丧尽天良要杀夫弑母,实是丶实是这对猪狗不如的奸夫淫妇,先害我在先,断我生路,我才被逼得如此地步啊!」
她泣不成声,缓了几息,才断断续续开始讲述:
「民妇杨金氏,祖籍甜水镇南杨村,与那杨氏本是青梅竹马,后来顺理成章成了亲。起初日子清贫,却也算安稳。他耕田,我织布,夜里一盏油灯下说些闲话,只怪我肚子不争气,三年过去,始终没个动静。」
她眼神空茫:「起初,他只是私下叹气。可日子久了,他便变了。整日醉酒,直到那日,他醉醺醺回来,竟对我说……」
杨金氏的声音混着无尽的耻辱与痛苦:
「他说我既生不出,便让我娘亲来!与他同房,生下孩子记在我名下,为杨家续香火!」
此言一出,旁听的狐狸惊得瞪圆了眼,嘴巴张合却发不出声。
刚刚脱空的黄鼠狼,喉头发出「咯」的一声怪响,满是难以置信。
江隐盘踞的身躯纹丝未动,唯有那双削竹般的虎耳几不可察地向她的方向偏转了些许。
杨金氏闭了闭眼,灰泪长流:「我自是拼死不肯,自此他便动辄打骂。捱了半年,我爹忽地溺死了。我回家奔丧,守灵到第三夜,却听见隔壁娘亲房里。」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半哭半笑,怨恨难分的神色:
「原来是我亡夫,和我亲娘就在我爹灵堂隔壁,尸骨未寒之时,行那苟且之事,他们还叫,一直叫,叫的我都怕别人听见……」
他在笑,她在叫,她从未见过那样的母亲和丈夫,那样的恶心笑容,那样丑陋的身躯……
「但是当时家中还有别的亲友,为了我爹最后的脸面,我强忍下了。只想等丧事办完,便与那禽兽合离。只是他们岂肯?丑事败露,何以存世?那男人跪着求我,我娘哭着劝我,说什麽家丑不可外扬。」
「后来我父的丧事刚刚办完,我娘端来一碗鸡汤,说给我补身。我起了疑,喂给看门狗,不过半盏茶功夫,那狗便口吐白沫,瞪着眼死了。」
按她的说法,她计划当夜逃亡时,遭丈夫持菜刀丶母亲持木棍在院中伏击。
因其常年从事重体力劳动,气力较寻常女子为大,在扭打过程中夺过木棍击昏二人。又因惧怕二人苏醒后继续追杀,故决意将二人杀害,随后携少量盘缠连夜逃往一偏远渔村,以替人浆洗缝补为生,深居简出。
然而,天意难测,却不想她的行踪竟然被一只黄鼠狼占卜得出,这黄鼠狼向乡邻及官府揭发了她杀人罪行及藏身之地,导致官府据此线索前往渔村,这才将她抓获归案。
「狱中我多次向官府诉说我的冤屈,可他们反而说我是为了脱罪编造谎言,说我污蔑亡夫和生母,罪加一等。他们还说,要定我一个不孝丶不守妇道丶违背人伦的大罪,押解回甜水镇游街示众,让所有人都唾骂我,然后公开问斩,以儆效尤。」
「我不堪受辱,更不愿背负这千古骂名,让祖宗蒙羞。便在狱中咬舌自尽,后来到了阴司,我什麽都不求,只求能在阴司讨回一个公道!让真相大白!」
说到最后,杨金氏趴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一个亡魂竟哭得撕心裂肺,泪如泉涌。
那泪水不再是淡灰色,而是近乎透明,落在地上,化作点点幽光消散一空。
「民妇以上所说,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虚言,愿受阴司拔舌丶剜心丶油煎之刑!永世不得超生!还请龙王爷爷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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