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阿千病了(2 / 2)
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两个相依为命的老人。
这就是苏长青的晚年。
平静,安详,且真实。
……
天佑三十二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早。
隐雾山的柿子树叶子掉光了。
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白色的天空,上面还挂着几个没摘净的冻柿子,经过几场霜雪,已经变成了黑褐色,缩成了一团。
山里的风很硬。
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摇晃不定。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刚落,阿千就病倒了。
起初只是咳嗽。
苏长青坐在炕头看书,听见外屋厨房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那声音闷在胸腔里,像是拉风箱一样,伴随着沉重的喘息。
「阿千。」
苏长青放下书,喊了一声。
「哎,老爷。」
阿千的声音有些哑,但很快就回应了。
紧接着是水瓢碰击水缸的声音。
「水开了,我这就给您泡茶。」
苏长青穿上鞋,掀开棉门帘走了出去。
厨房里全是白色的水蒸气。
阿千正弯着腰,站在灶台前。
她的一只手撑着灶台边缘,另一只手拿着水瓢,身体随着咳嗽剧烈地颤抖。
苏长青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腕很细,皮肤松弛,而且滚烫。
「你发烧了。」
苏长青皱了皱眉。他伸手摸了摸阿千的额头。
那里热得烫手,全是虚汗。
「没事,老爷。」
阿千想要把手抽回去,「就是昨儿个洗衣服受了点凉。我熬点姜汤喝喝发发汗就好了。」
「回屋躺着去。」
苏长青拿过她手里的水瓢,扔回水缸里。
「可是早饭还没……」
「我做。」
苏长青不容分说,搀扶着阿千往里屋走。
阿千的身子很轻,轻得像是一把乾柴。
苏长青心里沉了一下。
他平日里只顾着看书丶钓鱼,竟没发现阿千什麽时候变得这麽瘦了。
把阿千安顿在热炕头上,给她盖了两床厚棉被。
苏长青转身回到了厨房。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些锅碗瓢盆,一时有些发怔。
这几十年来,无论是当年在摄政王府锦衣玉食,还是后来在西郊吃大食堂,亦或是到了这山里隐居,他从来没有自己动过手做饭。
他知道怎麽造枪造炮,知道怎麽治理国家,但他不知道这灶膛里的火该怎麽生。
苏长青蹲下身,抓了一把乾草塞进灶膛,划着名火柴点燃。
乾草燃得很快,冒出一股浓烟,呛得他直咳嗽。
他学着阿千以前的样子,往里面添煤块。
但这煤块是冷的,压灭了刚起来的火苗。
他试了三次,才把火生起来。
苏长青的手上沾满了黑色的煤灰。
他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切了几片姜,又抓了一把米。
他在灶台前坐了一个时辰,看着那锅粥慢慢煮开。
这粥煮得太稠了,还有点糊味。
当他端着这碗卖相极差的粥走进里屋时,阿千正闭着眼睛昏睡。
她的呼吸很急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苏长青把粥放在炕桌上,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阿千的病没有好转,反而越发重了。
第三天,她已经起不来床了。
苏长青决定下山请大夫。
外面的雪下得很深,没过了膝盖。
山道难行,马车上不去。
苏长青换上了一双高帮的胶靴,穿上那件旧的大氅,拿了一根粗木棍。
「老爷……」
阿千在炕上醒了,声音微弱,「这麽大的雪,您别去了。我躺两天就好。」
「闭嘴。」
苏长青给她掖了掖被角。
「把那碗水喝了。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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