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伊芙琳的背叛与「解毒剂」的传递（1 / 2）

「先知基金会」摩天大楼顶层，墨菲斯·李的私人书房内，空气冰冷得如同千年冰封的墓穴，沉重得几乎能压碎人的肋骨。昂贵的恒温恒湿系统维持着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温度和湿度，却带不来丝毫生机，只有一种精心控制的丶无菌般的死寂。厚重的丶能够吸收一切杂音的深色吸音材料包裹着四壁，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形成一个只属于墨菲斯·李的绝对领域。

伊芙琳·李垂首站立在那张巨大得近乎夸张的丶由整块非洲黑檀木雕刻而成的书桌前，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颤抖并非源于对父亲权威的习惯性恐惧，而是源自一种压抑到极致后丶即将喷薄而出的愤怒，以及一种…冰冷刺骨丶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她面前悬浮的全息光屏上，正清晰地显示着通过她暗中培养多年丶耗费巨大代价才打入对方内部极深层的特殊渠道，冒险获取的丶关于卓越生命垂危丶神经系统近乎崩溃的绝密医疗评估摘要。

那上面没有图片，只有一行行冰冷丶客观到残酷的医学术语和触目惊心的数据流：【目标生命体徵极度不稳定，多次濒临心脏骤停…自主呼吸消失，完全依赖ECMO维持氧合…脑电图呈现弥漫性慢波背景上的爆发-抑制模式，提示全脑严重功能衰竭…脑干反射微弱且时有时无…检测到未知高活性信息粒子持续干扰细胞电活动，神经递质水平紊乱，海马体及前额叶皮层代谢活动近乎停滞，存在不可逆器质性损伤高风险…预后极差，生存机率低于15%，且即便存活，认知功能严重受损乃至植物状态可能性超过90%…】

每一个字符，每一个百分比，都像一把把淬了剧毒丶冰寒刺骨的匕首，反覆地丶残忍地绞割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终于亲眼看到了，亲眼确认了父亲那冠冕堂皇称之为「潘多拉之影」的计划，其真实面目和残酷后果！那根本不是什麽所谓的「引导」和「考验」，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丶精心策划的丶毫无人性的谋杀！针对一个毫无防备丶只是痴迷于探索知识边界的天才，针对一个可能拥有无限未来丶足以照亮一个时代的年轻生命！

墨菲斯·李如同帝王般端坐在宽大的丶符合人体工学却冰冷如审判椅的书桌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丶极其规律地轻轻敲击着光滑如镜的桌面，发出近乎无声却令人心悸的轻响。他那张保养得极好丶看不出实际年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结冰的古井，倒映着光屏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却波澜不惊，仿佛屏幕上那个正在地狱边缘挣扎丶随时可能熄灭的年轻生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实验体出现了预期的丶甚至值得记录的排斥反应数据点。

「看来，『种子』所扎根的这片时代土壤，其『肥力』和包容性，比我们最初模型预测的要…贫瘠和脆弱一些。」他终于淡淡地开口，声音平稳无波，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丶研究者般的失望和挑剔，「连最初级的丶经过高度稀释和伪装的『潘多拉』信息碎片都无法承受，兼容性测试彻底失败，反而引发了宿主自身系统的全面崩溃和排异反应。这样的…素质和潜力，似乎并不值得我们再投入更多的关注资源和修正成本。可惜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丶仿佛在评价一件次品工艺品的「可惜了」，如同最后一根千斤重的稻草，轰然压垮了伊芙琳心中那摇摇欲坠的丶对父亲至高无上权威的敬畏丶服从以及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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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丶近乎疯狂的火焰，那火焰名为真相丶名为愤怒丶名为被践踏的良知，她第一次不再闪避，直直地迎上墨菲斯·李那双深不见底丶毫无人类情感温度丶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

「父亲！」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和愤怒而变得尖锐颤抖，甚至带上了一丝破碎的哭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丶血淋淋的指控，「这不是『可惜』！这不是什麽兼容性测试失败！这是谋杀！是屠杀！是你！是你动用了我母亲遗留的丶连我们自已都无法完全理解丶无法完全控制的禁忌知识遗产！是你用那该死的丶来自深渊的丶充满剧毒的『潘多拉』碎片，去引诱丶去毒害了一个…一个可能改变未来走向的人！你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潘多拉』核心项目早期那些志愿者们的下场！你亲眼见过他们是怎麽在无尽的痛苦中意识消散丶变成空洞的容器的！你为什麽还要对他这样做？！为什麽？！」

墨菲斯·李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冰冷锐利，如同蛰伏的眼镜王蛇瞬间锁定了猎物，周身散发出几乎能冻结空气的恐怖压迫感。「伊芙琳·李，」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砸向伊芙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冰冷的警告，「注意你的身份和你的言辞。注意你此刻站在哪里，在和谁说话。你所质疑丶所亵渎的，是基金会最高理事会的集体意志，是为了『升腾之路』的伟大终极目标所必须承担的丶经过精密计算的风险和必要的代价！在文明整体飞跃的宏伟蓝图面前，个体的牺牲，无论其看起来多麽具有潜力，都是微不足道的丶可以接受的统计数字！」

「文明的飞跃？『升腾之路』？」伊芙琳凄然一笑，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昂贵的地毯上，「通过掠夺丶欺骗丶然后毁灭另一个可能存在的丶更好的丶更健康的文明可能性吗？！父亲，你告诉我，你真正追求的，真的是你口中那个虚无缥缈的丶全体意识『升腾』的幻梦，还是…还是只是满足你个人对绝对权力丶对扮演上帝丶对掌控一切生灵命运的无限欲望？！你和我母亲最初的那个梦想，那个探索未知丶造福文明的梦想，到底还剩下多少？！」

「放肆！！」墨菲斯·李猛地一拍桌子，轰然巨响在隔音极好的书房内炸开，强大的丶混合着震怒和绝对权威的气场瞬间爆发，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钢铁，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你给我滚出去！立刻！回到你的房间，冷静下来想清楚你的立场！想清楚你是谁的女儿，你的血液里流淌着谁的意志！否则…」他的声音压低，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丶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我不介意动用理事长的权限，让你也去亲身体验一下，『潘多拉』项目最核心的丶用于处理不稳定因素的『净化』过程！我想那会让你很快明白，什麽叫做…绝对的服从！」

伊芙琳脸色瞬间惨白得透明，毫无血色，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纤细的手指死死抓住桌角才没有瘫软下去。她太清楚父亲话语中的威胁意味着什麽。那个所谓的「净化」，是比物理死亡可怕千百倍的丶意识被彻底清洗丶格式化丶打碎重组，最终失去一切自我丶沦为绝对服从的空白容器的过程，是真正意义上的丶意识层面的彻底湮灭。

但此刻，对卓越命运的深切担忧和负罪感丶对父亲愈发偏执疯狂的计划的巨大恐惧丶以及内心深处那点被母亲的遗志和自身良知反覆灼烧丶未曾彻底泯灭的微光，压倒了一切！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了清晰的丶铁锈般的血腥味，用一种近乎绝望的丶燃烧生命般的勇气，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没有退缩。

她没有再说话，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是用那双盈满了泪水丶充满了彻底的失望丶痛苦和一种近乎涅盘般决绝的眼睛，深深地丶仿佛要将眼前这个陌生的父亲形象刻入灵魂最深处般，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丶却又异常坚定地冲出了这座令人窒息的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合上，发出一声如同墓穴封门般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