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劝降与道不同:无法唤醒的忠魂(1 / 2)
风雪渐大。 两军阵前,那片空旷的冻土上,一骑白马显得格外孤独。
苏晚穿着一身素白的狐裘,并没有穿戴厚重的铠甲。在身后那两万五千名全副武装的黑甲士兵衬托下,她看起来就像是一朵随时会被风雪摧折的小白花。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因为她是陈源的使者,是幽州军的脸面。
「止步!」 当天雄军的方阵距离她还有一百步时,无数张强弓拉满,冰冷的箭簇锁定了她。 那种凝如实质的杀气,让苏晚胯下的白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苏晚勒住马缰,朗声道: 「幽州陈源麾下,军师苏晚,奉命前来拜见卢督师!」 声音虽然清脆,但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天雄军阵中,分开一条通道。 卢象升提着那把镔铁大刀,策马缓缓而出。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陈源好大的胆子,竟然派个女娃娃来做说客。」 卢象升的声音浑厚低沉,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不怕我把你斩了祭旗吗?」
苏晚面对这位大燕最后的战神,微微一笑,翻身下马,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我家主公说了,卢督师乃天下英雄,即便那是龙潭虎穴,只要是英雄所在,便不会有暗箭伤人之举。」 「更何况……」 苏晚抬起头,目光灼灼。 「我是来给督师送酒的。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古礼。督师若是连这点气度都没有,又怎配称国士?」
卢象升听完,哈哈大笑。 「好个伶牙俐齿的女娃娃!」 「既是送酒,那便过来吧!」 他一挥手,周围的弓箭手纷纷垂下了弓弦。
苏晚提着那个精致的酒壶,一步步走向卢象升。 每走一步,她都能感受到那种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 那是五万百战精锐汇聚而成的「势」。 若是换个胆小的,恐怕早就吓得腿软了。 但苏晚想到了五年前那个雪夜,想到了被勒死的母亲。 她心中的恨意支撑着她,让她在这些「朝廷鹰犬」面前,保持着绝对的尊严。
两人在两军正中央面对面站立。 苏晚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卢象升,一杯自己端着。
「督师。」 苏晚看着卢象升那张满是风霜的脸。 「这酒,是我家主公敬您的。」 「敬您十年如一日,镇守宣大,护佑百姓,没让鞑子越过长城一步。」
卢象升接过酒杯,却并没有喝。 他看着苏晚,突然问道: 「你是苏文清的女儿?」
苏晚手一抖,酒液洒出几滴。 「……是。」
「难怪。」 卢象升叹了口气,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 「五年前苏尚书蒙冤,满门抄斩,我当时还在大同,曾上疏求情,可惜奏摺被魏忠扣下了。」 「没想到,苏家还有后人在世,而且……成了反贼的军师。」
「反贼?」 苏晚冷笑一声,声音突然拔高。 「敢问督师,何为反?何为正?」 「那魏忠陷害忠良,鱼肉百姓,那是正吗?」 「那皇帝宠信奸佞,视边关将士如草芥,那是正吗?」 「我家主公在幽州杀流寇,保境安民,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我们这叫反?」
苏晚指着身后那座巍峨的北京城。 「那里面坐着的人,早就烂透了!」 「督师,您是聪明人,您难道看不出来吗?大燕的气数已尽!您效忠的那个皇帝,根本不值得您为他卖命!」
「住口!」 卢象升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 但他并没有动手,只是那双虎目中,透着深深的痛苦。
「苏姑娘,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卢象升看着手中的酒杯,声音变得低沉。 「我知道魏忠是奸臣,我知道朝廷烂了,我也知道……陛下有些事做得不对。」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助纣为虐?」苏晚追问,「我家主公说了,只要您肯放下刀,这天下的兵马大元帅就是您的!我们可以一起推翻这个腐朽的朝廷,建立一个新的丶清明的天下!」
「新的天下?」 卢象升抬起头,看着漫天飞雪。 「苏姑娘,你不懂。」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大燕养士三百年,若是到了亡国之时,竟无一人肯为之殉葬,那这天下的脊梁,就真的断了。」
卢象升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丶超越了是非的执念。 「陈源或许是个枭雄,或许他真的能改朝换代。」 「但我卢象升,是大燕的总督。」 「我可以死在战场上,但我绝不能跪在贼寇面前。」 「这不是为了皇帝,是为了这『忠义』二字。」 「若是人人见势不妙就投降,那这世间还有什麽道义可言?那这华夏衣冠,还有什麽脸面存于世间?」
苏晚愣住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准备用利益丶用仇恨丶用天下大势来打动他。 但她没想到,卢象升的理由竟然如此「愚蠢」,却又如此「高贵」。 他不是在保卫皇帝,他是在保卫一种即将消逝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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