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请旨(1 / 2)
百里元治浑浊的双眼掠过一丝了然,他无奈点头:「原来如此,多谢九殿下解惑,看来此次是老夫输了。」
苏承锦面色无波,心底却已杀机暗藏。
这老家伙如此知进退,若在战场相遇,必是心腹大患,此刻若能除了他,便再好不过。
百里元治对满朝嘲弄置若罔闻,抬头直视梁帝:「皇帝陛下,此次赌注是我大鬼输了。至于战马,待老夫回国,自会送到边关。贵国敢不敢收,就不是老夫能做主的了。」
梁帝双眼微眯,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龙威不减分毫。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定格在百里元治身上,声音沉如山岳:「国师言重了。」
「大梁地大物博,岂会收不下区区战马?」
「赌约既定,朕便在边关等着。若少一匹,朕不介意亲自去问问大鬼王,是如何教出这般无信之人的!」
百里元治不在意地笑了笑,眼神深邃地望向苏承锦:「九殿下,可有兴趣去边关建功立业?」
苏承锦看着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语气平静:「国师说笑了,我大梁男儿,何曾惧怕边关?身为皇子,我更该以身作则。」
百里元治笑容不变:「老夫倒是许久未见贵国皇驾亲临边关,当真有些期待。」
苏承锦心下了然,这老狐狸把台阶都递到脚下了,自己若是不接,反倒落了下乘。
他心念一定,转身,撩袍,对着梁帝重重跪下!
「父皇,儿臣请旨,愿往边关,为大梁镇守北地!」
声如洪钟,响彻朝堂!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江明月猛地站起,眼神匪夷所思地看着苏承锦,他疯了?
百里元治分明是想在边关动手弄死他,这激将法如此明显,他竟看不出来?
梁帝脸色骤然一沉,扶手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一双眼死死锁住苏承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
苏承锦神色不变,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回望龙椅上的君父,字字铿锵:
「父皇明鉴,儿臣请旨前往边关,为大梁镇守国门!」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声音转沉。
「近年大鬼屡屡犯边,边关烽火连天,多少将士埋骨沙场,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儿臣身为皇子,与将士百姓虽不同命,却也同心。」
他神情黯然,话语中带着自嘲:「况且,儿臣文不成武不就,在京中未曾为父皇分忧,反添麻烦。此去边关,也算对得起这一身皇家血脉,不负父皇多年养育之恩。」
说到此处,苏承锦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那份真情切意,看得梁帝心头一疼。
这些年,对这个儿子确有亏欠,心中的愧疚与怒火交织,最终怒意散了大半。
「混帐东西!」
梁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巨响,怒斥声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边关何等凶险,岂是你能去的地方!此事休得再提!」
这声怒吼,更像是一个父亲情急之下的担忧。
苏承锦心中一紧,这便宜老爹的父爱来得真不是时候。
他瞥向一旁看戏的百里元治,心中暗骂。
老王八,你倒是再拱拱火啊!
「哈哈哈哈,倒是看了一出父子情深的好戏。」
百里元治大笑一声,对着梁帝行了个不甚标准的礼。
「皇帝陛下,老夫便先行告退。」
「交易之事,随时恭候陛下传唤,只是时日无多,还望陛下早做决断。」
说罢,他便带着使团扬长而去。
梁帝正在气头上,懒得搭理他们。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苏承锦身上,刚要开口,却见儿子再度抬头。
苏承锦声音沙哑,带着不屈:「父皇!大鬼使臣在我朝堂之上百般羞辱,连赌注都敢赖!我们就要这般屈辱地受着吗?」
「父皇!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唯有如此,我大梁才能真正强盛!」
「儿臣就算战死边关,亦心甘情愿!」
「纵使未能建功立业,至少能让后世知晓,我大梁皇室,从未愧对天下百姓,曾有皇子,为国赴死!」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十个字,如惊雷炸响,如重锤擂心,狠狠砸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上。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文官们面面相觑,满脸震惊。他们平日引经据典,谈的是圣人文章,论的是治国大道,何曾听过如此直白丶如此血性丶如此决绝的言语?
武将们则个个热血上涌,看向苏承锦的眼神彻底变了。
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发自肺腑的认同与敬佩。
这才是皇室子孙该有的风骨!
这才是他们愿为之抛头颅丶洒热血的君王气度!
梁帝心中五味杂陈,脸上看不出喜怒,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这番话,连他这个九五之尊都听得心潮澎湃,可看着地上跪着的儿子,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承锦跪得笔直,目光如炬,毫不退缩。他心中暗道。
父皇啊父皇,您再不松口,我这戏可就白演了。
江明月秀眉紧蹙,这人到底想干什麽?
大鬼使团已走,何必再演?这番话,到底是谁教他的?
「退朝!此事……容后再议!」
梁帝最终还是没松口,拂袖而去。
苏承锦心中一叹,起身行礼,拉着还在发愣的江明月走出大殿。
二人刚出殿门,便见安国公和张太师迎面走来。
「承锦见过安国公,张太师。」苏承锦连忙行礼。
「殿下不必多礼!」
安国公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嗓音洪亮。
「今日这番话,老夫佩服!俺是个粗人,往日里是俺看走了眼,殿下勿怪!」
张太师也抚须道:「昔日我与老祁还曾断言殿下难成大器,实乃我等目光短浅。」
「殿下今日之论,是为君风骨,更是国之大道统!当得老夫一拜!」
苏承锦赶忙扶住要弯腰的张太师,转而对二老深深一揖:「两位大人言重,承锦不过有感而发,当不得如此大礼。」
安国公虎目圆瞪,满是欣赏:「殿下这十个字,若传到边关,不知能让多少男儿甘愿为国死战!比什麽狗屁圣人文章都来得实在!」
张太师亦是赞许点头:「殿下有此心,实乃大梁之幸,百姓之幸。」
看着二老离去的背影,江明月没好气地开口:「我看你这回怎麽收场,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就这麽想死?」
苏承锦闻言,非但不慌,反而转头,玩味地看着她那张因气愤而微红的俏脸:「爱妃刚才不是还不让我进王府大门?现在倒关心起我来了?」
「谁担心你!」
江明月瞬间炸毛,声音都高了几分。
「我只是不想年纪轻轻就当寡妇,丢的是我平陵王府的脸!」
苏承锦轻笑一声,拉起她的手朝宫外走去。
「在外面,好歹装装样子,免得落人话柄。」
江明月冷哼一声,不再挣扎。
苏承锦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略感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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