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许久不见,百里元治(1 / 2)
岭谷关的血腥味,浓得像凝固的墨。
寒风刮过,也带不走分毫。
屋内,炭火哔剥作响。
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那股血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
苏承锦肩上扛着一个几乎失去意识的血人,动作轻柔地将他放在简陋床榻上。
陈十六。
这个年轻人浑身浴血,身上的大鬼国皮甲被劈得稀烂,与凝固的血痂黏连在一起。
他呼吸微弱,脸上却残留着一丝卸下重担后的酣畅笑意。
苏承锦伸出手,想为他拭去脸上的血污。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皮肤和纵横交错的伤口,动作却停住了。
这每一道伤,都是一枚勋章。
随行的军医提着药箱候在一旁,见状上前。
苏承锦让开身位,声音低沉。
「处理伤口。」
「动静小些,莫要吵醒他。」
军医躬身点头,立刻开始忙碌。
苏承锦静静注视着陈十六沉睡的脸庞,许久,才缓缓转身,对着门口的亲卫下令。
声音不高,却带着钢铁般的决断。
「传令,火油库划为禁区,派双倍兵力看守。」
「任何人,不得携带任何火种靠近百步之内。」
「违令者,斩!」
「是!」
亲卫领命而去。
苏承锦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陈十六,迈步走出屋子。
门外,天光大亮。
冬日阳光洒在遍布疮痍的关隘上,非但没有暖意,反而将尸体丶血泊丶残旗映照得愈发触目惊心。
安北军士卒正在默默打扫战场。
苏承锦走上城头,双手按在冰冷的墙垛上。
雪原苍茫,一望无际。
岭谷关,这头匍匐在胶州腹地的天堑巨兽,如今插上了安北军的玄色大旗。
从此,胶州腹地再无险可守,向他彻底敞开了门户。
而他,也终于可以暂时将目光投向自己的身后。
滨州,将成为他安身立命的根基,与大鬼国丶乃至与大梁朝堂博弈的真正本钱。
百里元治,你以雄关为棋,诱我入局。
如今,这枚棋子,归我了。
苏承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王爷!」
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声音急切。
「关外发现大鬼军踪迹!」
苏承锦眼眸微凝,并无意外。
「多少人马?」
「回王爷,约莫三四万骑!正向我关隘而来!」
城头气氛陡然一紧。
不少正在搬运尸体的士卒都停下动作,握紧了兵器。
那斥候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他们似乎没有攻城的意思,在关外三里处便停下了。」
「此刻,有两骑正向关门靠近。」
「领头的是个老头,身边跟着一个身穿赤色盔甲的壮汉。」
苏承锦闻言,眉头一挑,脸上露出玩味的笑意。
老头?赤甲壮汉?
百里元治……达勒然……
输了棋局,棋手亲自来观摩棋盘了?
有意思。
「大宝。」
苏承锦淡淡开口。
「哦。」
正在墙角研究一块血染石头的朱大宝,立刻丢掉石头跑了过来,嘴里还残留着肉乾的油渍。
「随我,去会会老朋友。」
「好嘞!」
朱大宝憨笑一声,跟在苏承锦身后。
当苏承锦再临城墙中央,关外那两道身影已停在弓箭射程之外。
一人白发苍苍,身披文士袍,在寒风中衣袂飘飘。
另一人魁梧如山,赤色重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血光,煞气扑面。
苏承锦双手负后,立于城头,黑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运足了气,声音如洪钟,滚滚传出,响彻雪原!
「百里老狗!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本王甚是想念,你可曾想过本王?」
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城下,百里元治抬头,那双浑浊深邃的眼睛静静看着城头那道挺拔的身影。
他脸上不见恼怒,反而露出一丝淡笑。
他策马缓缓向前,又靠近了数十步。
身旁的达勒然眉头紧锁,眼中杀机毕露,却被百里元治一个眼神制止。
直到双方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的神情。
百里元治才勒住马缰,抬头仰望,声音平静无波,像在与故人闲聊。
「许久不见,九皇子……哦不,现在该称呼安北王了。」
「殿下风采,更胜往昔。」
「哈哈哈哈!」
苏承锦放声大笑,充满了胜利者的快意。
「怎麽?国师大人今日这般狼狈,可是心中不快?」
「你费尽心机布下的火海之计化为泡影,感觉如何?」
「是不是正如当初在樊梁朝堂,你输给我时那般……憋屈啊?」
百里元治静静听着,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减,竟是坦然点头。
「老夫确实没想到。」
「安北王殿下藏得如此之深,麾下能人辈出,此局,是老夫输了。」
他看着苏承锦,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情绪。
那是混杂着欣赏与极致杀意的复杂神色。
「老夫现在,着实有些后悔。」
「当初在樊梁,就该不计任何代价,将你扼杀在摇篮之中。」
「小看了你,是老夫此生,最大的失策。」
话语中的森然寒意,让城头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苏承锦却丝毫不为所动。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昔日赌局,你欠本王一万匹上等战马至今未付,如今,倒是先送了本王一座雄关。」
苏承锦嘴角的笑意更浓,猛地转身,对着城头数千名安北将士振臂高呼!
「兄弟们!百里国师千里迢迢,为我等送来如此厚礼!」
「我们,该当如何啊?!」
「谢国师大礼——!」
「谢国师大礼——!」
数千名安北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惊雷滚滚,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面对山呼海啸般的羞辱,百里元治依旧面不改色,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老夫本想以这关隘为焚炉,将尔等尽数化为焦炭,未曾想,竟被殿下如此轻易识破。」
「安北王,确实有本事。」
苏承锦冷眼看着他,声音陡然转冷。
「并非本王本事大。」
「而是本王身后,有我安北军数万悍不畏死的忠勇之士!」
他的目光锐利如剑,死死锁定百里元治。
「百里元治,你给本王记住了!」
「只要本王还活着一日,这安北的玄旗,迟早会插上你大鬼国的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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