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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不向狼庭为走狗,愿随梁帜赌新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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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在刮,比前几日更紧了些。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惨白,混沌得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车轮碾过冻硬的雪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这是一支庞大而臃肿的队伍,牛羊的叫声丶妇孺的低语丶汉子的牢骚,被呼啸的北风揉碎了,撒在漫长的行军路上。

赤扈骑在马上,皮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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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侧不远处,四匹马并排而行。

狼山部族长阿古齿丶青河部族长博尔津丶捷罗部族长捷罗澜丶巫山部族长巴达汗。

这四个人,曾经是这片草原东部说一不二的人物,如今却像是丧家之犬,裹着厚厚的羊皮袄,缩着脖子,任由风雪灌进领口。

阿古齿的马稍微快了半个马头,他频频回头,看向队伍的后方,又看向空荡荡的侧翼。

那里本该有白龙骑的影子,但现在,只有漫天的风雪。

终于,阿古齿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勒缰绳,马蹄在雪地上刨出一个浅坑。

「赤扈。」

阿古齿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火气。

「南朝的那位苏统领,到底去哪了?」

队伍还在前行,没有人停下。

赤扈甚至没有转头,只是用眼角的馀光瞥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

「别问?」

阿古齿冷笑一声,索性策马靠近了些,那股子草原人特有的彪悍劲头上来了。

「咱们把全族的命都压上了,跟着你们往西跑。」

「现在倒好,正主不见了,就剩咱们这群没牙的老狼在这风雪里瞎转悠?」

「赤扈,你是不是把我们卖了?」

旁边的捷罗澜也凑了过来。

这个平日里最圆滑的族长,此刻脸上也写满了惊惶。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试探。

「赤扈兄弟,昨儿个夜里,我可是亲眼瞧见那位小苏统领带着骑军出了营。」

「这方向可是咱们的另一路。」

「若是真出了事,你得跟大夥交个底。」

「咱们底下还有几千张嘴,若是乱起来……」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恐慌已经在队伍里蔓延了,若是没有安北军的精锐镇场子,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随时可能炸营。

赤扈勒住了马。

他这一停,身边的四位族长也跟着停了下来。

后方的队伍虽然还在蠕动,但这一小块区域,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声。

赤扈转过头,视线一一扫过众人的脸。

阿古齿满脸横肉紧绷,手按在刀柄上。

捷罗澜眼神闪烁,一脸苦相。

博尔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只有老狐狸巴达汗,半闭着眼,像是在马背上睡着了。

「你们想知道?」

赤扈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冻僵的脸上显得有些僵硬,甚至有些诡异。

「巴达汗,博尔津,你们也想知道?」

一直装睡的巴达汗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而逝。

他拢了拢袖子,慢吞吞地说道:「事情恐怕不小。」

「赤扈,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知道底细,几位族长心里才有数,才能帮你压住底下的人。」

「好。」

赤扈点了点头,抬起马鞭,指了指正西方向。

「王庭派人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在场的四人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一万游骑军,领头的是端瑞。」

赤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他们直奔青澜河而来,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吃掉南朝人的那两支骑军。」

阿古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万游骑军。

在草原上,这就意味着毁灭性的力量。

他们这些中小部族,平日里见到西侧的千人队都要点头哈腰,更别提万人大军。

「还有。」

赤扈似乎觉得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继续说道。

「前日在两岸口汇合时,玄狼骑为什麽没跟上来?」

「因为他们去挡颉律部了。」

「颉律部?」

博尔津猛地抬起头。

「他们也动了?」

「王庭给了消息,许了重利,颉律部自然要动。」

赤扈淡淡开口。

此刻只有风声弥漫。

风雪似乎更大了,刮在脸上生疼。

阿古齿的手开始颤抖,那是极度恐惧后的本能反应。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赤扈,像是看着一个疯子。

「两千人……挡五千人?」

阿古齿的声音尖锐起来。

「那不是挡,那是送死!」

「南朝人疯了,你也疯了?!」

「前面有一万大军堵截,后面有颉律部追杀。」

阿古齿在大腿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咱们这近万人,带着牛羊辎重,一天能走多少里?」

「三十里?五十里?」

「一旦被追上,就是个死!全族尽灭!」

捷罗澜也慌了神,他哆哆嗦嗦地说道:「完了……这下全完了。」

「咱们这是自投罗网啊。」

「王庭那帮人的手段你们是知道的,叛徒的下场,那就是男的杀光,女的充奴……」

他们之所以投降,是因为安北军展现出了碾压的实力,更是因为苏知恩给的那条活路。

可现在,活路变成了死路。

安北军自身难保,他们这些降兵,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那你们想如何?」

赤扈歪着头,看着阿古齿。

「想走?」

阿古齿喘着粗气,眼神在赤扈和后方的队伍之间来回游移。

「走?往哪走?」

阿古齿咬着牙。

「这茫茫雪原,说不准谁就是王庭的眼线。」

「咱们身上已经烙上了叛徒的印子,走到哪都是死。」

忽然,阿古齿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绝境中生出的狠戾,一种赌徒输红了眼后的疯狂。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赤扈,压低了声音,语气阴森。

「赤扈,你跟南朝人走得近,你是不是知道那两支南朝骑军的具体位置?」

赤扈挑了挑眉。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阿古齿策马逼近了一步,眼里的凶光毕露。

「若是知道,咱们现在凑齐各部的精锐,哪怕只有两三千人,直插南朝人的后方!」

「只要拿了那个苏知恩,或者苏掠的人头,献给端瑞将军,这就是投名状!」

「咱们是被逼的!」

「只要杀了南朝统领,咱们就能洗脱罪名,甚至还能立功!」

「王庭那边,未尝不可免了咱们一死!」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僵住了。

捷罗澜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阿古齿,又看看赤扈,眼里的犹豫显而易见。

这也是一条路。

虽然无耻,虽然卑鄙,但在草原上,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赤扈没有生气,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

他转头看向捷罗澜。

「你也是这麽想的?」

捷罗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却又不敢看赤扈的眼睛。

他心里在打鼓。

南朝人给的那些棉衣丶那些粮食,还有那些读书的孩子……

那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仁慈。

可是,仁慈能当饭吃吗?

仁慈能挡得住王庭的弯刀吗?

若是赌赢了,跟着南朝人或许能过上好日子。

可若是输了……

「我……」

捷罗澜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赤扈没有逼他,目光转向了另外两人。

「巴达汗,博尔津。」

「你们呢?」

巴达汗依旧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他看着赤扈,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能看透人心。

他察觉到了。

赤扈在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股杀意。

巴达汗在心里叹了口气。

上了船,哪里还有半途下去的道理?

这赤扈既然敢把底牌亮出来,就说明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阿古齿这个蠢货,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我老了。」

巴达汗慢悠悠地说道。

「折腾不动了。」

「既然选了这条路,那就走到黑吧。」

「南朝人给的这碗饭,我吃得顺口。」

旁边的博尔津也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南朝人这半个月,横扫东部,半年来的几场大战赢得乾脆利落。」

「就算是运气,我也愿意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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