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惊变(2 / 2)
迅速离开大泽门山谷,按照记忆地图,又连续探查了附近另外几个标注有中小宗门据点的寒热池。
然而。
越看,他心头的寒意越重。
第二处。
一个以炼器闻名的火炉门小型据点。
十五丈寒热池边,二十馀名修士尽数毙命。
尸体焦黑扭曲,仿佛被极高的温度瞬间烧灼,又混杂着利爪撕裂的痕迹。
炼器材料散落一地,无人拾取。
第三处,绿藤谷据点。
十丈池水中,十几具尸体筋骨碎裂。
残骸与池水搅作一团,尸身之上亦有暴力撕咬的狰狞伤口。
第四处……
无一例外!
每一个他探查的拥有寒热池的宗门据点。
无论大小,无论所属关系,全部遭遇了灭顶之灾!
修士尽数被杀,死状凄惨。
多伴有野兽般的撕咬伤痕,且财物资源基本未被掠夺,寒热池本身也未遭刻意破坏。
这绝不是寻常的寻仇,争夺或立威!
这是一场……屠杀!
而屠杀者,似乎并非为了资源,更像是……
为了杀戮本身?
或者,为了某种更诡异的目的?
陈阳站在第四处据点的尸骸旁,背脊阵阵发凉。
地狱道本就残酷。
但如此大规模,短时间内针对固定据点的屠戮,他闻所未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喃喃自语,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不能再单独探查了!
必须立刻联系江凡和刘有富!
他们守着百丈大池,目标更大,更危险!
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
这是之前在寒热池修行时,刘有富神秘兮兮塞给他的。
说是菩提教内部炼制的一种特殊传讯法器,只要不是相隔太远,便能模糊感应彼此方位并进行短暂传音,在杀神道中颇为珍贵。
灵力注入,玉佩微微发亮。
然而。
还没等陈阳开口,玉佩中先一步传来了嘈杂而急切的声音。
混杂着哭腔,还有激烈的打斗破空声!
「江凡!刘有富!你们那边怎麽回事?!」
陈阳心中一惊,厉声问道。
玉佩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极其混乱:
「没丶没了啊!全没了!!」是江凡带着哭腔的嘶喊。
「快跑!他追过来了!!」刘有富惊恐万状。
还有一个带着喘息的陌生女子声音:
「往……往西边山丘!快!约定地点会合!」
「什麽没了?!说清楚!你们在哪?!」陈阳急问。
「船!大船!一千多号兄弟……全没了啊!!」
江凡的声音绝望而破碎。
紧接着。
便是一阵刺耳的杂音和更激烈的碰撞声,玉佩传音被迫中断。
只留下一丝微弱的方位感应,指向西边某处。
陈阳心头剧震,也顾不上细想大船没了是什麽意思。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感应中江凡等人最后提及的西边山丘全速赶去!
半个时辰后。
陈阳赶到了那片低矮的,布满了暗红色苔藓的荒芜山丘下。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江凡和刘有富瘫坐在地,脸色煞白,浑身衣衫破损,沾满尘土和零星血迹。
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上惊魂未定,江凡眼角还挂着未乾的泪痕。
旁边。
半靠着一块岩石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此刻却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分不清是汗水丶血水还是别的什麽。
衣物上沾着暗红的血渍。
还有一些灰白色,如同盐粒般的结晶。
一股浓烈的海腥味混合着血腥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她脸色苍白,嘴唇乾裂,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只是草草包扎,仍在渗血,气息虚浮,显然是受伤不轻。
且经历了长途跋涉与激烈战斗。
「江凡,刘有富!你们这是怎麽回事?!」
陈阳一个箭步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
江凡听到陈阳的声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悲戚更浓,语无伦次:
「没了!陈行者!全没了啊!」
陈阳眉头紧皱:
「什麽没了?说清楚!」
「船!我菩提教从西洲驶来的大船!载着一千多位前来支援的行者兄弟……全没了啊!」
刘有富接过话头,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恐惧与悲痛:
「就在几天前,在外海……被截杀了!」
陈阳目光一怔。
菩提教的大船……被截杀?
上千行者……全没了?!
「是谁干的?!」陈阳声音困惑。
「是妖神教!」
那靠坐在岩石边的陌生女子挣扎着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悲愤。
她看向陈阳,黯淡的眼眸中亮起一丝光芒:
「你……就是陈阳?菩提教在东土的三叶行者?」
陈阳看向她,点了点头,沉声问:
「你是?」
「叶欢。」
女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努力挺直脊背:
「风皇座下,排行第七。奉师命,随船前来东土支援……没想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快速说道:
「我们乘坐的楼船,几日前在东土外海预定接应点附近,遭遇伏击!」
「带队的是妖神教两尊妖王……」
「雷炼与雨霖!」
「他们亲自出手,布下杀阵……」
「船上两位九叶行者前辈拼死抵抗,为我争取了一丝生机……」
「我跳海遁走,不敢运转灵力暴露,靠着闭气功夫,在海底潜行数日。」
「绕了一大圈,才勉强游到一处偏僻海岸……」
她每说一句,陈阳的心就沉一分。
妖王亲自出手截杀?
九叶行者拼死垫后?
「妖神教……他们为何要如此?来东土做什麽?」
陈阳追问,心中那关于各处据点被血腥屠戮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叶欢眼中恨意更浓,咬牙切齿:
「我遁走前,勉强探听到只言片语……」
「他们此行,是要借东土这杀神道……」
「这囊括了无数宗门精锐筑基修士的最大试炼之地……」
「为他们教中这一代最强的十杰,淬炼血脉!」
淬炼血脉!
四个字,如同重锤敲在陈阳心上!
瞬间,之前所见那一处处被屠戮的据点,那些带有撕咬伤痕的尸体,那些未被取走的财物,未被破坏的寒热池……
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那不是仇杀,不是争夺,不是立威!
那是一场……狩猎!
以整个杀神道中的东土修士为猎物,以最残酷的杀戮为手段。
淬炼自身血脉的血腥狩猎!
就在这时……
「轰!」
远方天际,陡然爆发出一股狂暴绝伦的凶戾气息!
那气息如同实质的血色狼烟,冲天而起,搅动得那片天空的暗红云层都翻滚不休!
即使相隔甚远,陈阳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野蛮力量与杀戮欲望!
紧接着。
一个身影出现在那片血云之下。
那是一个极其精壮的男子,
光着上身,肌肉虬结如钢浇铁铸,皮肤呈古铜色。
上面涂抹着某种暗红色,如同乾涸血液般的诡异纹路。
他下身只着一条兽皮短裤,手中并无兵器,但那双拳头上,却沾满了尚未凝固的血污。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血气。
旺盛得如同烘炉,仿佛有肉眼可见的血色蒸汽从他毛孔中蒸腾而出。
让他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尊从深山老林中走出的凶兽。
充满了最原始,最暴力的压迫感!
陈阳瞳孔骤缩,神识全力蔓延过去,在接触到那股旺盛血气的瞬间,竟感到神识微微刺痛!
「那是……什麽人?」陈阳声音乾涩。
叶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恐惧与恨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妖神教,十杰之一……」
「……铁山。」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
一旁的江凡和刘有富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江凡带着哭腔道:
「就是他!」
「刚才就是这家伙突然出现在山谷里!」
「我们连使用传送符的时间都没有!」
「幸好叶行者及时赶到,引开了他,我们才侥幸逃出来……」
「可丶可他还是追上来了!」
陈阳目光凝重无比,体内道石之基缓缓旋转,灵力奔涌。
六色气丸在丹田内微微震颤。
蓄势待发。
陈阳虽戒备森严,心中却自有底气。
凤梧素来如影随形,静静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
有这位判官依仗在侧,纵有凶险也当无妨。
可就在这时。
江凡带着几分慌乱与茫然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他的笃定:
「陈行者!凤行者呢?她怎麽没跟在你身边?」
「凤梧?」
陈阳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转头,目光扫向身侧。
空空如也。
只有暗红色的砂砾地面,与远处呜咽的风。
那袭总是乾乾净净的雪白道袍,那双清亮却带着几分茫然的眼眸,那只偶尔会悄然牵住他衣袖,静静跟随的手……
消失了。
无声无息,毫无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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