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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不用你还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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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海中闪过青木祖师的指引,闪过陶碗化灵的微光,闪过人间道绝境中的冰冷与渴望,闪过上丹田空荡的虚无感……

但这些,都无法宣之于口。

最终。

他抬起眼,看向杨屹川,缓缓说道:

「我曾听闻,丹道至高,乃造化之术。」

「所谓造化,千变万化,无有定形。」

「草木生灵,固然是天地造化所锺,然造化岂仅止于草木?」

「这丹道……不应,也不能,永远拘泥于一种草木之道。」

杨屹川闻言,浑身剧震!

他怔怔地看着陈阳,眼中光芒急剧闪烁,仿佛有一扇从未想过的大门,在他面前被猛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造化……不止于草木……」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心神激荡。

他钻研丹道,精研草木特性,追求君臣佐使的极致和谐,从未想过,丹道的根基,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许久。

杨屹川眼中恢复清明,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郑重与……隐隐的兴奋。

「我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陈阳,沉声道:

「接下来,杨某会倾尽全力,辅助楚丹师。」

「我也想看一看……」

「这从未有人炼成过的无材之丹,究竟会是何种模样!」

陈阳闻言,心头却莫名一虚。

方才那番话,虽是他心中一些零星感悟的汇总,但更多是为了掩饰真实目的而拔高的说辞。

他追求的,并非丹道的变革与突破,仅仅是一枚能在人间道让他筑基的丹药而已。

可面对杨屹川眼中那炽热光芒,他只能压下心头杂念,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针对此次失败,详细探讨了许久。

杨屹川提出了几个关键建议:

「楚丹师,若无实体丹材,仅凭地火这般暴烈的外火,恐怕难以为继。」

「丹火需从自身灵力慢慢转化,虽起步微弱,但温和易控,能与虚影徐徐相融。」

「另外,控火之责。」

「杨某虽自认控火尚可,但这无材之丹的成败,核心在于你对灵气虚影的感知与维系。」

「因此,火候必须与你的感知完全同步……」

「这主控之人,还须是你自己。」

陈阳闻言,面露难色。

他的控火技艺,经过九十多次与未央的丹试磨砺,已远非昔日可比,进步神速。

但要说与杨屹川这等主炉大师相比,差距依然悬殊。

杨屹川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简,递到陈阳面前。

「这是……?」陈阳疑惑。

「此乃杨某平生控火的一些心得体悟,以及《玄黄丹火吐纳诀》的部分修行精要记录。」

杨屹川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秘传,而是一卷普通书册:

「楚丹师或可借鉴一二。」

陈阳大惊,连忙推拒:

「杨大师,这如何使得?此乃你心血所聚,楚某岂能……」

「收下吧。」

杨屹川将玉简塞入陈阳手中,眼神坦荡:

「我也很想看看,丹道的造化之法,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也想亲见一枚……从未有过的丹药诞生。」

陈阳握着尚有体温的玉简,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待,喉头微哽,最终只能抱拳一拜:

「楚某……定不负所托。」

杨屹川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丹试场上,只剩下陈阳与一直静静等候的苏绯桃。

两人默默返回西麓洞府。

一路上,气氛有些微妙的沉寂。

山风吹拂林叶,鸟鸣清脆,却更衬得两人之间无声。

一直走到洞府门前,陈阳停下脚步,却依旧眉头紧锁,抿唇不语。

「楚宴,你为何……」

苏绯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从方才到现在,一直皱着眉头,不愿和我说话?」

陈阳转过身,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那股沉甸甸的愧疚与压力再次翻涌上来。

「我……」

他声音乾涩:

「我只是……」

「不知该如何开口。」

「从你助我炼丹至今,已……已耗费了一亿灵石。」

这个数字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心惊肉跳:

「你师尊那边……你私自取用如此巨额的灵石,会不会……惹她震怒?给你带来麻烦?」

苏绯桃闻言,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带着一种卸下重负般的轻松。

「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麽?」

她眨了眨眼:

「从人间道回来,我便已将你我之事,原原本本告知师尊了。」

陈阳点头:

「是,你说过。」

……

「灵石的事,我也一并禀明了。」

苏绯桃声音轻柔下来:

「而我师尊她……」

她顿了顿,看着陈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并不介意我拿了这些灵石。」

陈阳怔住。

苏绯桃走近一步,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安抚:

「楚宴,你无需多想。我是她唯一的亲传弟子,她待我如己出,这些灵石,她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因此责怪我。」

「你只需要心无旁骛,专注丹道,早日成就主炉。」

「其他的……一切有我。」

陈阳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只觉得一股暖流,并非仅仅流过心头,而是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他喉结滚动,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丶我……我楚宴!」

「若能成就主炉,必当亲上白露峰,为白露峰上下所有弟子炼丹!」

「为你苏绯桃炼丹!为秦剑主炼丹!绝无二话!」

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郑重也最实际的承诺。

苏绯桃闻言,却歪了歪头,看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波光流转,带着几分促狭:

「白露峰又不是想去就能去的。既没人请你,你又怎麽上得来呢?」」

她说完,还故意向陈阳挑了挑眉,眼神意有所指。

陈阳先是微怔,随即细细琢磨她话中之意,不由轻轻皱眉,目中露出些许茫然之色,一时未能应声。

苏绯桃见他似未完全明白,笑意更深,但脸颊也浮起淡淡红晕。

她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声音却更低,更柔了,仿佛自言自语:

「其实……这些灵石,我师尊说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鼓足勇气。

「……也不用你还。」

「一枚都不用还。」

陈阳彻底愣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还?那怎麽行?这……」

这灵石既非他抢来,也非他赚来。

秦剑主不追究苏绯桃私自取用已是宽宏,岂能真的当作无事发生?

在他心中,有借必有还,这是天经地义。

「怎麽不行?」

苏绯桃打断他,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若蚊蚋:

「师尊说……这些灵石,便当作……当作……」

后面几个字,含糊得根本听不清。

她忽然抬起头,脸颊绯红如霞,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羞涩,向着陈阳招了招手:

「楚宴,你……过来些。」

陈阳不明所以,依言上前一步。

「再……再近些。」

苏绯桃声音更低了。

陈阳又上前一步,两人之间,已不足一尺。

苏绯桃微微踮起脚尖,温热的呼吸拂过陈阳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

她将唇凑到陈阳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轻轻吐出了那句话:

「我师尊说……」

「这些灵石,就作为……」

「嫁妆。」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猛然炸响在陈阳耳畔,让他心神俱震!

他浑身猛地一僵,疯狂跳动起来。

而苏绯桃说完,未等陈阳反应,便飞快地,如同蜻蜓点水般,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触感温软,一触即分。

随即,她像受惊的小鹿般连退好几步,还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瞧见。

然后。

她才仿佛重新找回了镇定,清了清嗓子,提高了一点音量,但脸颊的红晕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咳咳……楚宴,你觉得……方才那主意怎麽样?那丶那是我师尊的主意……」

她说完,便紧紧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阳,等待他的回答。

陈阳却像是呆住了。

他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刚刚被亲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

他目光有些茫然,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万千思绪在脑海中轰鸣。

嫁妆……

秦秋霞……认可了?

苏绯桃……

楚宴……

陈阳下意识地,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了廊檐投下的阴影里。

「楚宴?」

苏绯桃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忍不住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音量也提高了一些:

「你说话啊?」

陈阳仿佛被这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

他看向苏绯桃。

却见她眼圈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泛红。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期待,还有一丝紧张。

她死死盯着他。

「楚宴?!」

她第三次开口,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像是一声带着恳求的轻喝。

陈阳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中那个有些无措,有些茫然的自己的倒影。

鬼使神差地,几乎是未经任何思考,一个清晰无比的字,从他喉中冲口而出:

「好!」

话音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随即,一股奇异的尘埃落定感,涌遍了全身。

苏绯桃听到这个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脸上绽放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眼中却隐隐有水光闪动。

「好……」

她也轻轻重复了一遍,用力点了点头:

「那……说好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麽,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却依旧带着羞涩:

「我等会儿还有点事,需回凌霄宗一趟。明日……我再过来。」

陈阳此刻心绪尚未完全平复,闻言下意识道:

「不用。接下来三日,我需要闭关,仔细参悟杨大师所赠的控火玉简。」

苏绯桃理解地点点头:

「好,那你安心闭关。」

她又深深看了陈阳一眼,仿佛要将此刻他的模样刻进心里,这才转身,化作剑光离去。

直到剑光彻底消失在天际,陈阳才缓缓转身,推开洞府石门,走了进去。

禁制闭合,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洞府内安静下来,只有地火脉传来的微弱嗡鸣。

陈阳走到石室中央,在蒲团上缓缓坐下。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

静坐许久。

他忽然抬手,抚上自己的脸。

指尖灵力微吐,那层与他面容紧密契合的惑神面,被缓缓揭下。

陈阳低头,看着掌心那张薄薄的面具,眼神复杂难明。

「这天地宗……」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带着一丝迷茫与不确定。

「会不会有一天……也像在人间道那样,这惑神面戴久了,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他静静坐着,将面具放在膝上,看着它,仿佛看着另一个自己。

许久。

他才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种种情绪,统统压下,强行纳入心底深处。

现在,不是沉溺于这些的时候。

他重新将惑神面覆于脸上,恢复了楚宴的容貌与气息。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杨屹川所赠的那枚青色玉简,贴于额头,神识沉入其中。

刹那间,精妙绝伦的控火心得与法诀精义,涌入他的识海……

几日后。

陈阳再次向未央发起丹试挑战。

这一次,他采纳杨屹川的建议,不再使用地火,而是以自身灵力催生出一团温和的灵火进行炼制。

并且,他主控火焰,杨屹川从旁辅助指点。

然而,依旧失败了。

灵气虚影在灵火的灼烧下,虽然坚持得更久,串珠法也提供了相当的稳定性,但到了最后融合凝丹的关键一步,总是功亏一篑。

那些不同属性的灵气虚影,仿佛天生排斥,无法完美交融,最终要麽各自溃散,要麽混乱炸开。

陈阳找不到根本原因。

他独自坐在洞府中,闭目内视。

下丹田,道石静静悬浮,散发着苍茫古老的意韵,是他道基的根本。

中丹田,天香魔罗淬血脉路沉寂而强大,是他肉身的底蕴。

上丹田……泥丸宫中,空空荡荡。

「我曾于人间道,藉助陶碗化灵,重修至炼气十三层……」

「可一旦离开人间道,回归东土,上丹田凝聚的灵气,便尽数被下丹田的道石吸收。」

「点滴不存,炼气修为也随之消散……」

「恐怕……唯有真正筑基,在上丹田筑成道韵,才有资格将这修为真正留在上丹田,不被下丹田吞噬。」

「我……还是需要那一枚,无材筑基丹!」

陈阳睁开眼,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火焰。

又过去数日,人间道再次开启。

陈阳没有第一时间进入。

他先陪着苏绯桃在东土几处风景秀美之地,游玩了数日。

谈笑风生,赏景论剑。

直到苏绯桃彻底放心,不再疑心他会偷偷前往人间道涉险。

他才寻了个藉口,独自悄然传送而入。

这一次进入人间道,陈阳发现,自己重新修炼至炼气十三层的速度快得惊人。

仅仅两三日,依靠陶碗化出的灵液,他便再次站到了炼气期的顶峰。

这具被反覆淬炼过的躯体,对灵气的吸纳与转化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然而,筑基的瓶颈,依旧如天堑横亘。

没有筑基丹,便无法快速跨过那道门槛。

人间道十日结束,陈阳重返东土,回到天地宗。

距离与未央的百次丹试约定,仅剩最后一场。

虽然赫连山最初的目的,只是让他借未央这块磨刀石砥砺自身,从未指望他能真正获胜。

但陈阳心中,仍存着一丝不甘的火焰。

他想赢。

哪怕只有一次。

哪怕机会渺茫如风中残烛。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风轻雪温和含笑的面容。

明知那或许只是上位者随口的勉励,但每每思及,陈阳心中总会生出细微的悸动。

他决定,向未央发起最后一次丹试挑战。

倾尽所有,做最后一搏。

然而,就在他调整状态,准备向未央发出邀约的期间……

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在东土修行界,尤其是各大宗门参与杀神道历练的弟子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

这一日。

陈阳正在洞府中打坐静心,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

许多丹师聚集在公共区域,议论纷纷,语气中充满了惊疑与兴奋。

陈阳心中微动,结束打坐,走出洞府。

只见不少相熟的丹师正三五成群,激烈讨论着什麽。

「真的假的?修罗道要开了?」

「千真万确!消息是从道盟那边传出来的,据说已经有不少宗门接到风声,开始准备了!」

「这……杀神道这一轮,已经开启了人间丶地狱丶畜生丶饿鬼四条道途,已是百年罕见了!」

「怎麽修罗道也要开了?这不合常理啊!」

陈阳闻言,心中也是一惊。

他虽沉浸丹道,但对杀神道的基本常识还是了解的。

双月皇朝遗留下的这处筑基秘境,六条道途的演变自有其规律。

一般而言,百年周期内,能稳定开启两到三条道途已是常态。

开启四条,便属罕见。

上一个百年,最初也只开启了人间丶饿鬼丶畜生三道。

直到最后十年,才演变出修罗道。

而如今这一轮杀神道,开启不过数年,已接连出现了饿鬼丶畜生丶地狱丶人间四条道途。

如今,连修罗道也要开启?

这不太寻常!

恰好此时,杜仲前来拜访,给陈阳送来这个月的俸禄。

陈阳便顺势问起了此事。

「杜道友,外面传闻修罗道开启了,可是真的?」

杜仲将灵石袋交给陈阳,闻言笑了笑,道:

「楚丹师也听说了?消息确实,不过……并非已经开启,而是将要开启。」

陈阳闻言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不解

「将要开启?此言何意?」

杜仲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楚丹师平日醉心丹道,对外界消息或许不甚灵通。此次修罗道将启,并非杀神道自身道途的自然演变所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而是有外力,要强行开启此道!」

陈阳瞳孔微缩。

外力干预道途演变,他并不陌生。

当初地狱道便是因为道盟的介入,才提前结束。

难道这次又是道盟?

他下意识问道:

「是道盟要开启修罗道?」

杜仲却摇了摇头,脸上笑容收敛,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非也。此次……并非道盟。」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府的石壁,望向了极高极远的苍穹深处,缓缓开口:

「此次欲开修罗道者……来自上面!」

……

陈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洞府顶部粗糙的石纹。

「上面?」

杜仲收回目光,看向陈阳,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上面的……南天。」

最后两个字落下瞬间,洞府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南天!

陈阳心头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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