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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亲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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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为那当中传来的阴寒气息,太过恶毒了。

尤其是那个死字出口的刹那,仿佛化作了实质,如同千万冰针,顺着他的七窍,他的毛孔,疯狂地往他体内钻。

他遍体生寒。

可也是在那一刻,陈阳心中却是心念电转。

「以身镇厄……」

他喃喃自语。

「这莫非是一种灭厄的手段?如同那灭厄传承之中的五行灭厄之法一般?」

陈阳心中思绪翻涌。

他曾经从青木祖师手中,传承过五行灭厄法,只不过那传承之后,并没有什麽奇特的地方。

或许是自己资质不够,传承失败了。

他也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而眼下,见到对方提及以身镇厄,他才恍然意识到……

那恐怕也是一种灭厄之法。

而且从方才的言语中,他也能分析出来。

眼前此人,恐怕是曾经菩提教中的行者,进入了此地,然后以自身与那厄虫伴生,困在这人间道之中。

她也如同青木祖师一般。

时而清醒,时而癫狂,在漫长的岁月中被那厄虫一点点侵蚀,一点点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而不同于八苦缠命的朝生暮死,这血海之中透露出的,是一股纯粹的杀意,死寂之气。

那是从死亡本身孕育出的厄。

陈阳不由得心中大惊。

「这厄虫的根脚究竟是如何?」

他想到了曾经看过的那些玉简杂谈,可里面关于厄虫的记载,都是如同传说一般语焉不详。

仿佛写书的人自己也没见过,只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

而眼下这一刻,他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这厄虫的不同寻常。

此乃,大厄。

他抬头望向头顶那双血红巨掌,掌边不断滴落粘稠的血水,水中隐现无数扭曲的人脸残影。

陈阳心中陡然生出一个模糊的猜测,当即开口。

竭尽所能地用最温和无害,全无半分攻击性的语调,轻声说道:

「前辈,以和为贵。」

他的声音极轻,仿若在安抚受了委屈的孩童。

「修仙本为求长生,何苦这般打打杀杀?不如心平气和坐下一谈,一笑泯恩仇……岂不是更好?」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清晰察觉到,血海之中弥漫的死寂与杀意,竟悄然淡去了几分。

那血海凝聚而成的女子,垂眸望向双掌之间苦苦支撑的陈阳。

听着他温和的话语,神色间泛起一丝恍惚,轻若风吹水面漾开的微澜。

陈阳捕捉到这细微变化,眼中顿时一亮,小心翼翼地再度试探唤道:

「前辈?」

话音里满是期许。

女子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褪去了癫狂尖锐,只剩难以言喻的困惑。

「你为何要这般护着她?」

她轻声问道:

「你们皆是菩提教行者,生来便是为赴死……你又何必如此护她?」

陈阳闻言一怔,神色间满是茫然,全然不解生来就是为了死……究竟是何意。

他正思忖如何回应,血海所化的女子已然再度追问,语气里带着质问,更藏着几分执拗的探究:

「你们二人,究竟是什麽关系?」

陈阳眨了眨眼,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未央,又抬眼望了望头顶的血红巨掌。

沉默片刻后,才试探着开口:

「我与这位师姐早年便是同门,后来又一同拜入了菩提教……」

可女子却轻轻摇头,声音轻淡却无比坚定:

「不对。」

「你们到底是什麽关系?」

她的语气陡然急促,带着一股令陈阳费解的执着:

「你为何要这般护着她?」

陈阳被这接连的追问,惊得睁大了双眼。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未央。

此时此刻,未央还环抱着吊在他身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双腿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像枚小坠子似的,牢牢贴在他身上。

生怕从陈阳身上掉下去,落入那下方的血海之中。

陈阳移开目光,心中念头急转。

「这般的询问,莫非是她过去有什麽经历,难难不忘吗?」

他想到了青木祖师。

当年在地底的时候,为了摆脱那八苦缠命,青木祖师是经常打坐镇定。

而那八苦缠命,会让人记忆起曾经的那些爱恨情仇,将人拖入无尽的回忆深渊。

可陈阳询问过祖师,只当他是打坐静修,藉此忘却那些纷扰旧事。

祖师却说并非如此,他打坐的时候,不是被八苦缠命引导着去回忆……

而是刻意去回忆。

借着那些深埋心底的情绪,在无尽的痛苦中,一点一点找回自我。

那是他与八苦缠命抗争的方式。

而眼下。

陈阳抬起头。

那血海化身的女子,无人知晓她存在了多少岁月,更无人清楚她的身份来历。

可她这般反覆追问,显然藏着深意。

陈阳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轻声却清晰地开口:

「此人是我娘子。」

「我们二人……情投意合!」

「还望前辈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话音落下,陈阳心中忐忑不已,心尖如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怦怦直跳。

他并无旁的心思,只盼这番说辞,能唤回对方几分清醒的神智。

他抬眼望向那血海所化的女子。

只见……

那双左右合拢的血红巨掌,竟缓缓松敞了几分。

镇压而来的巨力如潮水般退去,压在他身上的万钧重负,瞬息间轻减大半。

陈阳当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眉心道韵与天光骤然一闪!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长虹,瞬间从那尚未完全合拢的指缝间脱身而出,如同一尾滑不留手的游鱼,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同时,他回头看那血海化作的女子。

她似乎停在了那里。

有些茫然。

有些怔忡。

如同大梦初醒,却还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陈阳想抓住这机会逃离。

可那血海化身的女子,在呆呆地伫立了片刻之后。

忽然之间!

她周身那血色的污秽又是一荡!

一股恶寒之意顿时从深处疯狂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剧烈汹涌。

更加癫狂!

那恶寒化作实质,如同无形的巨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陈阳不由得喃喃自语:

「这个感觉……又来了。」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能感觉到,这厄虫的根脚,绝对不简单。

「厄之极致……」

这四个字,如同鬼魅般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不同于小三灾那些零零散散,如同浮萍般的厄虫,眼前这血海的根脚,这血海之中可能藏着的……

是一个大厄。

是真正意义上的灭生大厄。

他没有回头,只能将速度运转到了极致,重新用右手搂住了未央的腰,疯狂逃命。

顺带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未央。

却是发现……

未央的脸颊,红得不像话。

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尖,又从耳尖蔓延到眼角那两抹天生的绯红,将那桃花眼衬得水光潋滟,娇艳欲滴。

她那双桃花眼水润润地盯过来,一眨不眨。

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反而有些……

陈阳说不清那是什麽。

他只是觉得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匆匆移开目光。

「你还好吧?」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刚才怕她听闻到了一些名字,而追寻到楚宴的身份,所以才是给她设下了禁制。

而眼下,他也有些事情想要询问对方,所以也就顺势解开了她唇上的禁制。

可让他疑惑的是……

这未央脸上的红润之色,是怎麽回事?

「你有什麽不适吗?」

他又试探着问道。

未央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没有没有。」

她说着,只是将脑袋埋在了陈阳胸口。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一只倦鸟终于找到了归巢。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下一刻。

未央的声音却是闷闷地传来。

「陈兄。」

她唤他。

「陈兄。」

她又唤了一声。

接连两声,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软。

陈阳有些疑惑,更多的注意力则放在身后那追逐的血海之上,那血海虽然一时没有追上来,但那恶寒之意始终如芒在背。

「什麽事啊?」

他随口问道。

未央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开口,那声音闷在他胸口,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我告诉你哦……」

她顿了顿。

「你方才虽然封了我的听觉,但我都看见了哟。」

陈阳愣了一下。

「看见什麽?」

他无暇顾及未央,全副心神都放在应对血海之上。

方才他和那血海之间的缠斗,虽然并没有感觉到道基有什麽亏损,上下两处道基灵力源源不断。

但身体终究是跟不上的。

他这筑基境界的肉身,远远比不上对方那藉助厄虫近乎不死不灭的身躯。

自然也没有太顾得上未央这边的话语。

然而下一刻。

未央的话却是令得陈阳神色一变。

「陈兄,你听好了……」

她抬起头,桃花眸中闪着几分狡黠的光:

「我可是会读唇语的。」

陈阳听闻的瞬间,愣住了。

他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可忽然之间,他想到了什麽,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未央。

眨了眨眼。

而此时此刻,这怀中的未央,也是跟着抬头,一眨不眨地看向陈阳。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血海吓人得很,我一眼都没看。」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如同一根细细的针,扎进陈阳的心口。

「所以呀,我一直都在盯着陈兄呢……」

她话音微扬,尾音轻轻一顿:

「你方才说话的每一个字,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陈阳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然后……

身后那血海的威势,陡然之间暴涨!

那股恶寒骤然袭来,如同一道实质巨浪铺天盖地压落,似要将陈阳生生撕裂。

陈阳不及思索,立刻催动全部灵气,将怀中的未央牢牢护住。

他整个人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吞噬,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血海之中,密密麻麻探出无数双眼眸。

非十双百双,而是千双万双,遍布整片血海,如夏夜繁星,却每一双都透着死寂与空洞。

万千眼眸齐齐转动,死死望向他。

似有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借着这无数眼瞳,冷冷审视着他。

陈阳神识刚一触碰,被那目光锁定的刹那,体内灵气竟骤然停滞……

不是迟缓凝滞,而是彻彻底底的僵死。

他身躯不受控制地顿住,更不由自主地缓缓转身。

这绝非他本意,而是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被强行扭向血海。

他望着翻涌的血海,望着那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眼眸,正从血海深处疯狂涌来。

「这……这是何等大厄……」

他失声喃喃。

便在这一瞬怔忡之间,漫天血水已然狂涌而至,下一刻便要将他彻底吞没。

「死!」

脑海之中,只剩这一个字轰然炸响。

他已奔逃数个时辰,馀下的几日光阴,根本无从逃脱。

此厄一旦缠身,便是必死之局。

这与八苦缠命截然不同。

八苦缠命是折磨沉沦,是在无尽苦痛中慢慢腐朽。

而血海之中的存在,是纯粹决绝,毫无半分怜悯的灭杀。

他不知这厄虫的根脚,却能清晰嗅到那彻骨的灭生之气。

那是源自死者国度,来自黄泉彼岸的死寂气息。

陈阳过去和妖神教十杰厮杀过,和南天天骄厮杀过,甚至和元婴修士的灭杀术法硬撼过……

可他从来没有和真正的厄虫厮杀过。

哪怕是青木祖师,也只是在元婴的时候遇到了厄虫,而且认错了根脚,一失足成千古恨。

五百年沉沦。

而如今……

陈阳不过是筑基修为。

即便他已经修成了金丹五玄通中的四道玄通,修为也快要迈入筑基大圆满的层次,可以开始筹备结丹了。

但也仅仅如此。

他甚至都还没成元婴。

这般的实力,在面对这些大厄的时候……

他能感觉到那当中无法形容的差距。

是蝼蚁与山岳的差距。

尤其是这一刻。

那厄虫的气息彻底散开的时候。

无论是陈阳的灵气,还是血气,都无法承受。

那种感觉,如同赤身立于暴风雪的中心,每一寸肌肤都被冰刀割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入碎冰碴。

「陈丶陈阳……怎麽了?」

未央轻轻抬首,瞥见陈阳的神色,瞬间便察觉不对。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如同薄纸一般,半分血色都无。

此刻陈阳已经转身,正直面那恐怖的血海大厄。

未央贴在他的胸膛,根本不知身后发生了什麽,下意识便要转头去看。

可陈阳却轻轻按住了她的头,动作轻缓,又带着不容违背的温柔。

「别转过去。」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别看了。」

未央一怔:

「怎麽了?」

陈阳望着血海中那一双又一双,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死寂眼眸,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没事。」

顿了顿,他语气异常平静,却透着一股近乎解脱的淡然:

「我们要死了。」

他已彻底被大厄之气侵染。

死意如冰冷海水,从七窍丶毛孔,随着每一次呼吸,一点点渗入肉身,血液与神魂。

下一刻,漫天血水便狂涌而来。

血海中的万千眼眸齐齐眨动,带着孩童玩弄蚂蚁般的残忍,死死盯着他,只想将他彻底吞噬。

未央依旧茫然不解。

陈阳喉间低低喃喃,用尽了全身力气,只吐出一个字:

「死!」

世间本就无人能避开死亡。

此刻他心头只剩一片颓然。

死气缠满全身,血水已将他层层包裹。

他断了求生的念头,只是用力搂紧怀中的未央,脸上一片死寂平静,心底却藏着大难临头的极致恐惧。

那是溺水者沉入水底前,最后一口濒死的平静。

可就在血水即将将二人彻底淹没的刹那,一道清泠轻笑悠悠传来。

那笑声清亮如春日融冰的溪流,温暖如冬夜炉中炸开的火星。

「小师侄!」

声音里带着笑意,满是宠溺:

「你还这麽年轻,怎麽会死呢?」

刹那之间,铺天盖地的死气,便如晨雾被骄阳驱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阳抬眼望去。

一名少年立在前方,笑意盈盈,眼眸弯作月牙,眼角一朵血色小花熠熠生辉,鲜妍如新摘的花蕊,轻轻摇曳间,便破开了血海的死气。

他眉心更有璀璨道韵天光四散,如烈日当空,暖如春阳,涌出一股陈阳从未感受过的磅礴生机。

生机化作涟漪层层荡开。

所过之处,血海之中的污秽死气如遇天敌,疯狂退缩溃散,硬生生辟出一片清净之地。

陈阳听见这声音,失神的眼眸骤然一震,惊诧地看向眼前之人。

他嘴唇翕动,半晌,才沙哑得不成样子,艰难吐出三个字:

「小师叔……」

惊魂未定,酸楚与欣喜交织,满是见到同门师长的动容。

而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锦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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