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一去不回(2 / 2)
「男女之事,平常得很,玉兰,你真不想同我一起么?」
杨玉兰抬起眼,眸中带着茫然:「一起?什么一起?」
「还装傻。」杨素斜睨她一眼,嘴角笑意更深。
「就是同我一道陪着楚宴呀,陪着你的丹师大哥呀,昨夜你在角落里瞧得那么入神,今天倒装起正经来了?」
杨玉兰眼神闪烁,避开了她的目光,两手绞在一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道:
「我……我不知道。」
杨素挑了挑眉:「那你将来是想,和别的男子在一起?」
杨玉兰连忙摇头,语气急切:
「不……不是!我从没想过这些,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以前对这些事真的没兴趣。」
「族姐你知道的,杨家子弟还有外氏男子来献殷勤,我从来不理的。」
「可自从上了这岛,看见你和丹师大哥这般亲密之后,心里头那些原本没有的东西,好像忽然就被勾起来了。」
杨素听了,沉吟片刻。
她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天边被夕阳染红的云层,缓缓点了点头:
「倩姨不是说过么,这岛上恐怕有东西在作祟。」
「关乎情欲,关乎喜怒,关乎种种俗世心绪。」
「她说她能隐隐感觉到那东西的存在,只是寻不着确切方位。」
她又看向杨玉兰,眼里多了些沉思:
「你方才说的那种感觉,本来潜藏着,忽然被勾了起来……或许就是受到了影响。」
杨玉兰顺着她的目光,也望了望四周,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她没有安倩那样的传承,对岛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诡谲气息,毫无所觉。
她只知道,自己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
杨素瞧她仍是一脸茫然,将盏中茶水饮了一口,语气轻快:
「好啦,不琢磨了。」
「反正不管是厄虫作祟,还是你自己的心被牵动了,都不打紧。」
「只要我们杨家人自己乐意,管它是什么在背后捣鬼呢。」
她握紧手中的茶杯,抬起眼,目光落在杨玉兰脸上,追问道:
「那你将来要如何?难不成一直守着这无漏之法过下去?」
杨玉兰被她问得怔了怔,低头看向杯中。
碧绿茶汤里映出她自己的脸,写满犹豫与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杨素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掠过一丝心疼。
她端起杯子,从石凳上起身,走到杨玉兰身边,没说话,只是在她身旁坐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腿。
「玉兰,过来。」声音带着亲昵。
杨玉兰看了她一眼,乖乖站起来,走到杨素跟前。
杨素伸手牵住她手腕,巧劲儿一带,杨玉兰便顺势坐在了她腿上。
杨素一手仍端着茶杯,另一只手环过杨玉兰的腰,将她稳稳搂在怀中。
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酥酥痒痒。
「好妹妹……」杨素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到时候……你真忍心么?」
「忍心什么?」杨玉兰被她搂着,身子微微僵硬,却没有挣动。
「你想想……」杨素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着。
「万一到时候我叔父回来了,发现我未修无漏之法,还整日与男子那般……他若责备起来,我该怎么办?」
杨玉兰微微一怔,偏过头看着杨素贴近的侧脸,迟疑道:「那族姐的意思是……」
「还能是什么意思啊。」杨素接过话,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我也没再修这无漏之法了,你陪着我弃功,不行么?他若发现我已非元阴之身,万一动了怒……」
她说到这儿,声音放得极轻:
「你也知道,我叔父对无漏之法有多看重,若只我一人承受他的怒火,我怕撑不住呀。」
杨玉兰听得心中微动。
她自然清楚傲庆对无漏之法的重视。
当年为了这门功法,傲庆安排人在她们这些嫡系女修的血室里,种下封禁,毫无转圜余地。
若他真回来了,发现杨素不但破功,还与一个东土丹师纠缠不清。
那后果……
「所以族姐是说,到时候……咱们一起?」杨玉兰的声音有些发乾,像在确认什么。
「对呀。」杨素的声调又轻快起来。
「咱们俩一道,同进同退,到时候即便叔父要责备,也有你帮我分担些,族妹莫非不愿?」
杨玉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两手交叠在膝上。
她心里明白,族姐这番话虽说得像玩笑,里头却藏着实实在在的忧虑。
她由族姐抚养长大,一同陪伴修行,相依为命。
若将来真有风雨,她怎可能让族姐一人去扛。
杨素见她犹豫,便知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她没再逼问,只轻轻将杨玉兰往怀里带了带,语气愈发温柔:
「别怕,今夜有族姐陪你,就像昨夜倩姨那般,由族姐亲手教你,为你引路,没什么好怕的。」
她说着,环在杨玉兰腰间的手臂晃了晃,像是哄小孩似的。
杨玉兰靠在她怀里,只觉那股从族姐身上传来的暖意,正一点一点化开她心头的抵抗。
「到时候玉兰便会知道,那云雨的滋味是真妙极了,缠上便不想分开。」杨素的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每个字都黏糊糊的。
杨玉兰沉默了许久,终是忍不住问:「我再考虑一下……对了,族姐,你为何非要如此,让我陪着呢?」
杨素被她问得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因为我欢喜的,都想分给你。」
「玉兰也是我欢喜的人,是我最亲的人,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你觉着这有什么不妥么?」
杨玉兰转过头,正对上杨素的眼睛。
她看了一息,两息,三息……
最终,轻轻摇头:
「没有不妥!」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语气里却有种释然之感。
杨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随手将茶杯搁在石桌上,双手一齐环住杨玉兰的腰,搂得更紧了些,接着压低声音,循循善诱:
「你再想想……」
「昨夜倩姨便是这般,嘴上说着不要,可等到天亮,不也后悔得不行?」
「你没瞧见倩姨早上,那幽怨的模样,分明是舍不得呀。」
说到这儿,她扑哧笑了,伸手在杨玉兰鼻尖上刮了刮:
「玉兰,到时候你真不想陪着族姐?族姐可与你一道修行了这么多年。」
「你若不愿,族姐也不勉强你……」
「反正玉兰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她说到这里,微微低下头,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做得极逼真。
红唇嘟起,秀眉蹙着,连睫毛都在轻颤。
杨玉兰看着这样的杨素,明知里头有七八分是装的,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她叹了口气,抬手在杨素额上轻轻一弹:「好了好了,族姐……杨素!我陪你,我陪你。」
杨素抬起头,眼里满是得逞的笑意:「陪我什么?」
「陪你一道,陪着丹师大哥,行了么?」杨玉兰深吸一口气,将这话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说完,她靠在杨素肩头,将脸埋进对方颈窝。
杨素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脸上绽开笑容。
她低头看着靠在胸前的杨玉兰,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杨玉兰靠在杨素肩头,闷闷道:「族姐欢喜谁,我便跟着欢喜谁,行了么?」
杨素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连声应道:「好,好,玉兰好,玉兰最好了。」
杨玉兰没作声,只将脸又往她怀里埋深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语气释然:
「其实我也想过了,修行什么功法说到底都是一样。」
「我对这些事真没什么兴致,只是来这岛上之后,不知怎的就生了些好奇。」
「许是受了那传闻中厄虫的影响,也可能就像族姐所说,我自己心里本就藏着这些,从前没发觉罢了。」
她顿了顿,沉思片刻,继续道:
「族姐,你是我最亲的人。」
「你说什么我都依着你。」
「纵你是男子,这元阴给了你,我也是情愿的。」
「既然丹师大哥是族姐心仪之人,我也没什么好介怀的,不过族姐,今夜你一定要陪着我,说好的……为我引路!」
杨素听着这番话,心头又暖又胀,眼眶竟微微发热。
她没有多说,只将杨玉兰搂得更紧了些,紧到两人的心跳几乎叠在一处。
「今夜我定会好好待玉兰,不让你觉着半点不适。」杨素的声音贴在她耳边,轻声许诺。
「咱们俩一道,定是美极了。」
说着,她忽然伸出手指,在杨玉兰小腹上悄悄一戳。
杨玉兰身子一颤,忙捂住肚子,俏脸微红,抬眼看向她:「怎么了,族姐?这还没天黑呢。」
「你想不想也把这儿的封禁,也解开呀?」杨素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杨玉兰连连摇头,语速飞快:「这地方……我只想好好陪着族姐就好,子嗣之事,以后再说。」
杨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没再追问,只将杨玉兰又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猛地响了起来。
砰!砰!砰!
那声音又急又重,震得院门上的铜环都在发颤。
正相偎说话的两人同时一惊。
杨玉兰慌忙从杨素腿上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袍,将衣襟拢好,又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这才转身看向院门。
「我去开吧。」她说罢便迈步朝门走去。
杨素端坐石凳上,将方才搁在桌边的茶杯重新端起,理了理裙摆,又恢复了那副端庄模样。
杨玉兰走到门前,拉开门闩,将门推开。
门刚开一缝,一道人影便猛地从外头窜了进来,险些撞在她身上。
杨玉兰侧身一让,那人便跌跌撞撞冲进院子,弯下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满是汗,衣衫都被浸透了大片。
来人是杨寻。
他此刻模样狼狈极了……
头发散乱披在肩头,脸颊涨红,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响声。
他是一路跑回来的。
虽身上封禁已解,却不敢动用灵力,怕被菩提教察觉,只能凭双腿从广场那边狂奔回院。
「杨寻,这般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杨素见是他,眉头便蹙了起来。
她将手中茶杯往石桌上轻轻一搁,瓷器相碰发出清脆一响,训斥道:
「毛毛躁躁的,成什么体统,我杨家人岂能如此不顾仪态?」
杨寻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可他此刻实在顾不上了。
他张嘴想说话,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只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喘息。
杨素见他半天说不出,又端起茶杯,悠悠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有话好好说,先喘匀了气。」
杨寻又喘了好几口,终于缓过些来。
他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终于开口:「大姐,楚……楚大哥他……今日……」
杨素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杨寻,眸子里掠过一丝紧张:「楚宴他怎么了?」
「楚大哥他……被红尘教一群和尚抓走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院子里忽然静得可怕。
一阵微风拂过,连墙头藤蔓都似停止了摆动,杯中热气都仿佛凝在半空。
啪!
一声脆响。
杨素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摔成几片,碧绿茶汤溅上她素白裙摆,洇开一大片深色水渍。
她却浑然不觉,只瞪大眼睛看着杨寻,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喉间挤出话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发飘。
杨寻又喘了口气,将打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今日去广场那边,路过时见集会好像结束了,丹师们都在往外走。」
「我想着楚大哥也该在里面,就想过去找他。」
「可我刚走到广场边上,就听见那些丹师议论纷纷,说什么红尘教教主当众抓人……」
杨素坐在石凳上,嘴唇微微张着,眼中满是惊诧。
那张方才还挂着得意笑容的脸,此刻煞白一片,连唇上的血色都褪尽了。
杨玉兰站在一旁,脸色也唰地白了。
她没说话,只默默看着杨素,目光里满是担忧。
过了好一会儿,杨素才缓缓抬手,将散落额前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她用手臂撑着石桌,慢慢站起身来,动作很慢,像在极力维持着什么。
杨玉兰快步上前想扶她,却被她推开了。
「我……我没事。」杨素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异常平静。
她站在石凳前,低头看了看地上碎裂的茶杯和洇开的茶渍。
沉默良久。
然后抬起眼,望向院门外的山道……
那是陈阳今早离开时走的方向。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指尖微微收拢,攥住了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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