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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红尘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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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怎的一上来就送东西?」

陈阳摸了摸储物袋,心里又生出一丝微妙的好感。

不管怎么说,苏教主对他确实没有恶意。

他的心思很快飘到了方才那一掌上。

那一掌的威力,到现在想起来都心头发颤。

金光灿灿的大手印,一掌落下便是一切终结。

万森印!

陈阳猛地想起了青木祖师,传给他的这门功法,两者在灵力运转和真意表达上,竟有几分相似。

他记得青木祖师提过,苏无烬当年曾想带他去西洲修行,后来他也在红尘教待了一段时间。

「莫非祖师功法,也源于这位苏教主?」

陈阳暗暗琢磨,若是这样,他和苏无烬之间的牵连,恐怕真不是一句认错人了能撇清的。

不过眼下,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走一步看一步,才是最要紧的。

被带离一叶岛,陈阳反倒松了一口气。

在那座岛上困了大半年,终究是寄人篱下。

如今虽然也是被强行带走,可好歹出了那座牢笼,重见了天日。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让他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他正估算着还要飞多久,便听见苏无烬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脚程太慢了。」

陈阳一怔。

周围的僧人齐刷刷地敲响了木鱼。

笃!笃!笃!

诵经声变得急促起来。

梵音从三十余人口中同时诵出,初时不高,越诵越响,最后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

陈阳只觉得身子猛地一轻,周围的云气和海面开始以令人眩晕的速度,向后飞掠。

模糊成了一片流动的蓝白二色。

耳朵里灌满了梵音和木鱼声,震得胸腔都在发颤。

苏无烬走在最前面,高声诵唱,每念一个字,脚下便踏出一圈金色的涟漪。

陈阳被架着跟在后面,只觉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稠密,那速度太快了,快到连他都承受不住。

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耳膜隐隐作痛。

这般高速飞驰,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

就在陈阳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脚下虚空一震!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猛地消散了。

梵音渐渐平息,木鱼声恢复了不紧不慢的节奏,周围模糊的景色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一股苍茫之气,扑面而来。

陈阳的神识连忙探了出去,随即心头猛地一跳。

连绵起伏的山脉,广袤无垠的平原,还有远处巍峨的城池,城楼上旌旗招展……

这是陆地!

这是他头一回踏足西洲的土地。

可这片土地给他的感觉,与想像中截然不同,见不到半点清逸出尘的仙家气象。

与此相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仿佛这片大地本身就浸透了血。

一行人继续往前飞,脚下的土地渐渐变得丰饶。

大片大片的良田和果园,阡陌纵横,水渠交错,空气里的血腥气淡了,隐隐有一股檀香散开。

轰!

一声钟鸣。

一座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山不算太高,却格外陡峭。

四面都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绝壁,只有一条窄窄的石阶从山脚蜿蜒而上,直通山顶。

山顶上。

坐落着一座巨大的古寺,朱红色的寺墙在阳光下泛着红黄的光晕。

最高的那座佛塔直插云霄,香火升腾而起,在天空中汇聚成一片淡青色的烟云。

缭绕不散。

佛塔两旁,跪满了人。

修士,凡人,富商,乞丐,混杂在一起……

不分贵贱凡俗,修为高低,只是虔诚地朝拜。

陈阳甚至看到了一个狼首人身的妖修,顶着一颗毛茸茸的狼头,穿着整整齐齐的布衣,跪在人群中。

与周围的凡人一起念念有词。

一行人从空中缓缓落下,落在了古寺最中央大殿前的广场上。

广场用巨大的青石铺就,打磨得光滑如镜。

陈阳的双脚终于踩上了实地,只觉得膝盖都有些发软。

他站稳身子,抬头看向眼前的大殿,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红尘寺。

苏无烬迈开步子朝大殿走去,脚步依旧,周围的僧人沉默地跟在后面。

那两个年轻僧人走上前来,又要架他的胳膊,陈阳连忙往旁边一闪。

「不用这般押着我,我自己走,都到了这里了,我还能跑了不成?」

那两个僧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无烬。

「随他吧。」

两人默默地收回了手。

陈阳松了口气,拢了拢身上的僧衣,迈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无数僧人见到苏无烬,纷纷双手合十,躬身行礼,神态恭敬到了极点。

「这是红尘教的总坛吗?」陈阳忍不住问。

走在前面的小灵童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对呀。」

陈阳沉吟不语。

这里虽然肃穆庄重,却比菩提教多了一股温暖慈悲的气度。

可他还是想走……

他又不是和尚,干嘛要待在和尚庙里?

走到半路,他们经过了一扇侧门。

门外的广场上聚集了更多的香客,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千人。

他们全都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朝着陈阳走来的方向。

陈阳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仔细看了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抬起头,正对上陈阳的目光,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将额头紧贴在青石地面上,念着经文,竟哽咽了起来。

那个狼首人身的妖修,匆匆跑来,匍匐跪下。

幽绿的眼里蒙着一层水光,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望着陈阳。

陈阳一阵头皮发麻,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拜我做什么?」

苏无烬脚步一顿,偏过头来,语气平淡:「这些都是你的信徒。」

「我的信徒?」陈阳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震惊。

他一个东土来的丹师,在西洲陆上,一天都没有待过,哪来的什么信徒?

苏无烬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收回目光,朝前走去。

仿佛方才那句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

陈阳又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目光里的狂热没有半分消退,只觉得心里头发毛。

他连忙加快脚步,跟在苏无烬身后穿过了侧门。

门扉在身后合拢,将那些目光和诵经声隔绝在了门外。

陈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独立的别院之中。

院子不大,却格外清幽。

院中种着几棵老松,松下是一方小小的池塘,塘中养着几尾锦鲤,水面飘着几片睡莲。

与外面的喧闹相比,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苏教主,你当真是认错人了,我并非你想找的人,我……」

「我不会认错。」苏无烬打断了他,面色依旧古井无波。

他转过身来,那双一眨不眨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陈阳。

陈阳被他看得心里发虚,正想再辩解几句,苏无烬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这一次的咳嗽,比之前更加猛烈。

他咳得整个人都弓了起来,枯瘦的身子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枯竹,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旁边的僧人慌忙上前搀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苏无烬咳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朝搀扶他的僧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直起身来,那双眼睛依旧圆睁着,仿佛方才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根本没有发生过。

随即,他朝陈阳挥了挥手:

「你先在此地歇下,在凡尘俗世里滚了这么久,也该好生受香火洗濯几日。」

陈阳还没有反应过来,苏无烬便已转过身去,在一众僧人的簇拥下,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别院。

院门猛地合拢。

陈阳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快步走到院门前,推开门朝外面看了看。

过道上站着几个灰衣僧人,一个个双手合十,低眉敛目。

像是在看守他。

他没有去招呼守门的灰衣僧人,只叫住了一个路过的年轻沙弥:

「这位师傅,你们真的认错人了,我叫楚宴,是天地宗的丹师,你们到底是把我错认成谁了啊?」

年轻的沙弥双手合十,朝他微微躬身,什么都没说,仿佛陈阳只是一块会说话的石头。

陈阳不死心,又拦住了另一个僧人,结果一模一样。

他一连问了四五个僧人,得到的回应全都一样。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说。

这些僧人也不像被下了禁制,倒像是天性不爱言语。

陈阳站在门口,望着那些沉默往来的身影,只觉一阵深深的无力涌上心头。

这偌大的寺中,除了苏无烬和那小灵童,仿佛就再找不出第三个肯开口的人了。

他正打算回院子打坐,忽然看见长廊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那个圆头圆脸的小灵童。

陈阳连忙叫住了对方:「小师傅,等一等!」

小灵童停下脚步,回过头,歪着脑袋看陈阳,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施主有事?」

「有事有事!」陈阳快步上前,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门口那几位灰衣僧人。

见他们只是瞧着自己,并未阻拦,陈阳才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并非拦着不让出门,只是负责看着自己罢了。

陈阳回过身来,看向小灵童,说出了心中疑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何要抓我来?外面那些跪着的信徒,为何个个对我那般……」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顶礼膜拜?」

一连串疑问又急又快,从他口中倒出。

小灵童却只是摇了摇头,那双眼睛依旧天真而无辜:「我也不知晓呀。」

陈阳将信将疑:

「小师傅莫不是在骗我?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怎会不知晓?」

「你不是跟着苏无烬,修行了几百年吗?」

他记得江凡说过,这红尘教的灵童看着是孩童模样,可实际上已经在红尘教待了几百年。

小灵童摇了摇头:「先前施主或许说得对,我们可能见过。」

「可能见过?」陈阳怔了怔。他确实觉得对方有几分眼熟。

「是呀,只是我如今不记得了,所以许多事就不知晓。」小灵童又轻轻摇了摇头。

「为何会不记得?」陈阳追问。

小灵童咧嘴一笑,指了指脑袋:

「因为我只有一个脑袋,但我要看很多书,所以装的东西有限,就不能记太多事情。」

看书?

陈阳心下仍是不解,正要再问,却见一位中年僧人走上前来,晃了晃手中的铜铃。

那铃声清越,传入耳中,让陈阳想起幼时私塾开课的摇铃声。

小灵童歪着头又看了他一眼,朝他挥了挥小手:

「我要回去看书了,施主先好生歇着吧,你在凡尘俗世里滚了那么久,也该歇一歇了。」

说完,他便朝陈阳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转过身,跟着那个中年僧人快步离去了。

宽大的僧衣拖在地上,瞧着有几分滑稽。

陈阳站在原地,看着小灵童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眉头紧紧皱起,轻叹一声。

他摇了摇头,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反正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不如先省点力气。

回到院中,他推开厢房的门。

厢房不大,陈设极为简单……

一张矮榻,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墙角立着一只半旧的衣柜,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花瓶,插着几枝不知名的花朵,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陈阳环顾了一圈,瞧着算是不错了。

他盘膝坐在榻上,开始打坐吐纳。

这寺里的灵气比外面要充沛得多,一呼一吸之间便觉通体舒畅。

他运转了几个周天灵力,便打算脱下身上这件红黄僧衣。

伸手去解领口的系带,指尖刚触到那布结,便觉手上一滑……

那系带竟如游鱼般从指间溜出,自己缩了回去,端端正正重新系好。

陈阳一怔,又试了一次,这回指上加了力道。

可手才松开,那系带竟似活了过来,自行扭动着重新打了个结,工整如初。

陈阳脸色微变。

第三次,他指间运起灵力,握住衣襟向外一扯,可那僧衣却像长在了身上……

任他怎么扯拽,衣料都贴着肌肤,纹丝难动。

每每看似扯开一线,转眼便又妥帖地合拢回去,连半丝褶皱都不曾留下,平整得仿佛从未被人动过。

这件僧衣,竟是脱不下来了。

「这是什么衣衫?」陈阳喃喃道,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他又试了好几次,连撕带扯,折腾了足足一刻钟,那件僧衣依旧好端端地穿在他身上,纹丝不乱。

他坐在榻边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身上这件红黄二色的僧袍,心头浮现一阵荒谬之感。

这僧衣穿在身上倒也舒服,料子极好……

可它就是脱不下来,像是长在了他的皮肤上一般。

陈阳又跟它较了好一阵劲,最后终于放弃了。

他将自己往榻上一摔,仰面躺着望着房梁,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脱就不脱吧,反正穿什么不是穿。」

他闭上眼睛,默默运转体内灵气周天,吐纳休憩。

翌日清晨。

天还未亮透,寺里的大钟便沉沉响起。

当!当!当!

钟声浑厚悠长,在山巅一层层荡开,余韵不绝。

陈阳盘膝坐在床榻上听了一会儿,起身推开窗户,看着那些灰衣僧人排着整齐的队伍从院门前走过。

三十多个人一齐走路,竟听不到半点脚步声。

陈阳趴在窗台上看着他们走远,便出门在寺里转一转。

他总想找个人说说话,可不管他找到谁……

扫地的老僧,挑水的小沙弥,抄经的灰衣僧……

得到的回应永远是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然后沉默地离去。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做着各自的事。

敲钟,扫地,挑水,诵经,抄书,打坐……

陈阳只能作罢!

他也去找过那个小灵童好几次,可那小师傅就像是从寺里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日子便这般过去了。

陈阳每天在寺里闲逛,听和尚们念经,看他们打坐。

偶尔在老松下坐一会儿,观赏池塘里的锦鲤。

他惊奇地发现,连这红尘寺池子里的鱼,都有几分佛性,一条条安静地沉在水底,连尾巴都不怎么甩动。

陈阳的心也跟着渐渐平静下来,莫名地想到了……杨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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