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日月五虫(1 / 2)
陈阳坐在石凳上,愣愣地看着百草真君,心里别提多诧异了。
宗主怎么跑到赫连洪这儿来了?
他正纳闷,脑子一转就反应过来了。
该不会是因为……赫连山的缘故?!
这位百草宗主和山鬼是师兄弟,这些年一直在追查对方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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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广场上,他不过随口提了一句赫连前辈,百草真君就误以为是赫连山,连伪装都顾不上,直接从人群里挤出来质问他。
如今亲自来这处小苑,肯定是专程来打探消息的。
赫连洪看着眼前的浓眉修士,脸上同样满是疑惑。
昨日,这人主动上来打招呼,当时情况不对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细问。
事后仔细一想,赫连洪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这浓眉修士,对方却一副老熟人的口气。
他看了看百草真君,又看了看陈阳,见对方一进院门就直奔陈阳说话,便直接问道:
「楚宴,这位是?」
陈阳刚要开口介绍百草真君的身份,就见百草真君递过来一个眼神。
陈阳当即会意,脸上神色不变,到了嘴边的话立刻改口:
「呃,这位是……钱居士!」
赫连洪闻言愣了愣,脸上浮起不解之色。
百草真君却已上前一步,抱拳行了一礼,语气自然又热络:
「在下钱百川,做点小买卖,常年在东土和西洲两边跑,早年在东土就认识这位楚宴小友了。」
「没想到啊,在这西洲……」
「昨天咱们俩又遇上了。」
说着哈哈一笑,伸手在陈阳肩上拍了拍,那亲热劲儿真像他乡遇故知一般。
赫连洪将信将疑地看向陈阳,显然是在等他证实。
陈阳连忙顺着话头,往下说:
「是啊,这位钱居士不光做生意,在西洲红尘寺也是大香客,平时总爱来这儿上两炷香。」
百草真君闻言微微一笑,神色坦然得很。
赫连洪眨了眨眼,心里还是有些疑惑。
昨天在广场上这人主动上来招呼自己,那模样分明像是认识他……
百草真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开口问道:
「呃,这位就是赫连洪道友吧?」
赫连洪愣了愣。
百草真君又顺势问道:
「那你是不是有位兄长,叫赫连山?」
赫连洪又是一怔,随即疑惑道:「你认识我二哥?」
他暗自琢磨,昨天那番招呼,莫非就是因为二哥的缘故?
百草真君感慨道:
「嗯,早年与赫连山道友做过生意,也算有些交情了,只是好些年没再见过面。」
他说着又看向陈阳:
「昨天听楚宴在广场上喊了句赫连前辈,我还以为是我这位老朋友,没想到是认错了……原来是朋友的贤弟。」
他这一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赫连洪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抱拳道:「原来如此,道友是我二哥的朋友,失礼失礼。」
百草真君也回了一礼,神色自然:
「今天我过来,就是顺道拜访一下。」
两人寒暄了几句,气氛松快了不少。
百草真君趁势问道:「那不知你二哥,如今在哪儿呢?」
赫连洪听到这话神色一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脸上浮起一种极为古怪的神情,像有一肚子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叹了口气:「算了,还是让他跟你说吧。」
说着便朝陈阳努了努嘴。
百草真君顺势看向陈阳,眼里带着几分意外:「楚宴,你知道赫连山的下落?」
陈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百草真君心里就更疑惑了。
他之前在东土动用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搜寻,始终没找到那位山鬼师弟的下落,没想到远在西洲,陈阳居然知道线索。
他看着陈阳,等着对方开口。
陈阳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赫连山前辈他……确实在西洲。」
「在西洲什么地方?」百草真君追问道。
陈阳看了赫连洪一眼,又看了看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赫连卉,终究还是如实说道:
「菩提教!」
菩提教三个字一出口,百草真君当场就愣住了,脸上满是震惊。
赫连洪和赫连卉也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陈阳心生感慨……
昨天事情太匆忙,还没来得及跟宗主禀告这事。
如今说出来,宗主脸上震惊的神色,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他能感觉到,这师兄弟二人的情谊,当真是深厚得很。
百草真君沉默了好半天,才皱着眉头问道:
「他去菩提教做什么?」
陈阳见状便简短地说了一遍情况,不过具体细节没敢说得太细。
赫连洪也跟着叹息了一声,顺势说道:
「应该是被菩提教掳走的吧,就像他们掳走那些宗门丹师一样,楚宴之前不也被掳到菩提教去过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无奈。
陈阳默不作声。
当初,他在赫连洪面前,并未说赫连山是主动拜入菩提教的,只说和其他天地宗丹师一样是被掳走的。
毕竟赫连卉在场,把实情说出来不太好。
况且这些事是赫连山自己的选择,他又怎么好去评说对错?
百草真君听了这番话,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脸上神色极为复杂,怎么也想不通,自己那位山鬼师弟怎么会落到菩提教手里。
「怎么会呢……怎么会去了菩提教。」他反反覆覆地喃喃道。
就在这时,一直端坐着的赫连卉忽然开口了:
「想必是因为炼丹的本事吧……我爷爷会炼制丹药。」
赫连洪闻言一愣,连忙低声道:
「小卉!」
他记得二哥叮嘱过,不喜欢在外人面前提这些事。
不过赫连卉话已经说出口了,他也只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赫连卉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也不明白刚才怎么就鬼使神差说了出来,好像觉得眼前这人真心在担心爷爷,便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但赫连洪一提醒,赫连卉也识趣,立刻闭上了嘴。
百草真君目光沉沉看向赫连洪。
赫连洪被他看得没办法,也只好硬着头皮回应:
「我二哥确实是这样……」
「他早年好像钻研过一阵丹道,只是没往深里学,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都是他自己修行的旧事了。」
他对赫连山的了解远不及大哥赫连战,同时也不愿多说。
百草真君听到这儿,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默默思索着,只觉得心绪凌乱。
他之前在东土找了一大圈,连赫连山的影子都没摸着,没想到对方竟落入了菩提教手中。
他想了想,又问道:「那是什么时候落入菩提教手里的?」
赫连洪叹了口气:「嗨,一年多前了吧,之前还以为他去朋友家做客了。」
百草真君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他动用情报网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师弟。
原来早在他摸清山鬼师弟身份之前,人就已经被菩提教带走了。
百草真君心里一阵唏嘘。
唏嘘之余,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赫连卉身上。
在他的情报里,早就知道自己这位山鬼师弟有了个孙女,只是一直没查实具体名字。
如今没想到,竟在这红尘寺里见到了她本人。
他记下了昨日赫连洪的称呼,不过还是顺势多问了一句:「小友,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赫连卉闻言,大大方方地答道:
「晚辈赫连卉。」
百草真君闻言愣了愣。
卉……
果然!
昨天在广场上听到的小卉,就是这个卉字。
他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隐约之间脑子里像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不过他眼下也没太多心思细想这些。
终于见到了山鬼师弟的孙女,百草真君心里又是感慨,又是复杂。
琢磨完名字,他更多的注意力便放在了赫连卉身上那件大红嫁衣上。
方才一进院子的时候,这一幕就让他有些吃惊。
这赫连卉穿着一身红嫁衣,和陈阳肩并肩坐在一起,中间还牵着一根红线。
真不是他胡思乱想,实在是这画面太容易让人误会。
他又看了两眼,忍不住问道:
「小友你这嫁衣……还有你和楚宴两人,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陈阳听到这话愣了愣,赫连卉也沉默下来,似乎不知该怎么开口。
百草真君便直接点了名:「楚宴!」
显然是让他来解释。
陈阳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
「钱居士别误会,这其实是治病的法子。」
「治病的法子?」百草真君疑惑道。
陈阳点了点头。
「什么病症?」百草真君好奇问道。
陈阳支支吾吾:「这病症……」
他说这话时下意识看了赫连卉一眼,像是在徵询她的意见。
毕竟这病症涉及赫连卉的隐私,他不方便擅自对外人说。
赫连卉依旧沉默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红盖头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只是那双交叠在膝上的手,不自觉绞了绞衣角。
赫连洪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隐隐觉得古怪。
他发现陈阳在这钱百川面前,说话的语气格外小心翼翼,仿佛地位要低上一截似的。
但他也只是觉得奇怪,没往深处想。
百草真君见两人都不说话,又催促了一句:「楚宴快说,怎么回事!」
陈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直接回答百草真君。
他放轻了语气,向赫连卉介绍道:
「这位钱居士对药理丹道颇有造诣,见过的疑难杂症不在少数,你若信得过,让他帮着参详一番,兴许能有办法。」
赫连洪顿时来了兴致:「哦?道友还精通此道?」
他上下打量着百草真君,显然没想到这个做生意的商人还懂医术。
百草真君从容一笑:
「嗯,我常年四处奔走,稀奇古怪的病症见过不少,你们不妨说说,我听听看,说不定正好见过类似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琢磨,自己山鬼师弟丹道造诣不低,怎么会连个血气亏损都治不好。
陈阳又看向赫连卉,轻声问道:
「赫连道友,你觉得呢?」
他在等赫连卉拿主意。
赫连卉沉默了好一会儿,攥着衣角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低低应了一声。
陈阳见她同意了,也不再顾忌,缓缓开口道:
「其实也不算什么重病,就是……血气亏损的毛病。」
「血气亏损?」百草真君神色一怔,随即示意他继续说。
陈阳应了一声,把平日里和赫连卉聊天时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赫连道友小时候就有血气亏损的症状,练气的时候手脚冰凉,总觉得不舒服。」
「筑基之后血气亏损越来越重,成了道基上的缺陷,很难修补,甚至血气越来越衰败,身体也跟着一天不如一天。」
「如今虽说结了丹,可就算结丹了也没法用丹气滋养自身,因为血气衰败得太厉害,会把丹气一起耗空。」
百草真君听着听着,神色渐渐复杂了起来。
他望着赫连卉,赫连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陈阳的话。
百草真君的眉头越皱越深,忽然低声问道:
「是从小就有的毛病?」
赫连卉颔首应道:「对,从小就这样。」
她顿了顿,又侧身看向陈阳,感激道:「唉,其实还要多谢楚道友一直帮我引渡血气,现在已经好多了。」
百草真君眸光微动,重新将目光投向那身大红嫁衣。
方才他乍一进来只当是寻常嫁衣,如今仔细端详,倒是看出了几分门道。
他的目光在嫁衣上那些暗金色纹路,与古拙刺绣之间来回扫过,喃喃自语道:
「这古式嫁衣……这莫非是古修的一种互补之法,借一人的血气,去修补另一人的伤势?」
赫连洪闻言眼前一亮:
「没想到道友眼光这么毒辣!这确实是我大哥专门找来的古法疗愈之法,居然被你一眼看穿门道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感慨出声。
「这套法子全靠楚宴持续给小卉引渡血气,最让我费解的是,这小子的血气浑厚得离谱,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么长时间持续渡气,他自身状态居然半点不受影响。」
「明明他只是天地宗的丹师,主修丹道,体魄底蕴却强悍得不像话。」
百草真君听着这番话,神色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丹师?
若是只看表面身份,他确实只是个普通丹师。
可褪去这身丹袍,陈阳的真实底蕴根本不止于此。
即便他身居宗主之位,高高在上,也早就听闻过陈阳在东土的赫赫威名。
东土第一筑基,肉身命硬无解,道血双修,独战妖神十杰……
一桩桩离谱又真实的传闻,他早有耳闻。
拥有这般浩瀚浑厚的血气,也就不足为奇了。
百草真君在心中轻叹,主动开口道:
「若不介意,再让我帮小友看看脉象,兴许能看出更多门道。」
陈阳闻言瞬间面露喜色,心里格外振奋。
宗主乃是真君大能,执掌天地宗天玄一脉,毕生钻研丹道药理,阅遍世间无数疑难杂症。
由他亲自探查,说不定能彻底破解赫连卉的陈年顽疾,找到根治的办法。
他连忙转头看向赫连卉,劝说道:「赫连道友,这位钱居士精通丹道医术,让他看看你的情况,或许会有转机……」
话还没说完,赫连卉便摇了摇头,嗓音轻柔,带着几分羞怯:
「还是不用了吧。」
她嗓音软糯,生怕太过生硬,辜负了陈阳的一番好意。
百草真君耐心劝说道:「没什么不妥的,我只是简单探查一下你的脉络,周天灵气的运转状态,不会窥探你的隐秘,说不定还能帮你调理好身体。」
可赫连卉依旧摇头拒绝,红盖头微微低垂,整个人透着紧张与局促。
百草真君心里越发不解……
「这小姑娘,到底在顾虑什么?」
他本能察觉到不对劲,尤其是那顶隔绝内外的红盖头。
他试着释放神识探查,却发现这看似普通的红盖头,居然能完全隔绝他的元婴神识,必然藏着特殊玄妙。
他看不见赫连卉的神情,却能清晰看到她攥紧的指尖,还有发颤的肩头,处处透着反常。
他这位山鬼师弟的孙女,未免太过羞涩拘谨了。
紧接着,百草真君又发现了一处异常。
赫连卉看似端坐不动,身体却下意识偏向陈阳,隐隐朝着对方靠拢。
他稍作思索,换了个温和的说法,放缓语气道:
「我其实算不上精通医术,只是略懂皮毛,就简单帮你看一看而已。」
「况且楚宴一直记挂着你的身体,心里格外担忧。」
「我帮你确认清楚状况,也能让他彻底放心,你看可以吗?」
他静静等待着赫连卉的答覆。
果不其然……
听到楚宴这名字,赫连卉的身子一颤。
她沉默片刻,微微侧过头,红盖头朝向陈阳的方向偏去,试探着问:
「楚道友,你一直在担心……我的旧疾?」
赫连卉双目被遮挡,只能透过红盖头下方的细缝,瞥见外界模糊的光影。
她没能从连接两人的红线中,感知到陈阳的情绪,心里难免生出疑虑。
她也看不清陈阳的神情,只能凭着心底的直觉,暗自揣测。
「楚道友?」赫连卉轻声唤道。
陈阳下意识看向百草真君,只见对方连忙朝他挑眉示意,随即低声附和:
「对啊,这孩子一直惦记着你的病情,现在都着急得很。」
陈阳稍一犹豫,顺着话头诚恳道:
「我确实一直放心不下你的身体,想确认你的近况,免得终日挂念。」
这番话发自肺腑。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赫连卉的陈年顽疾,一直是他心头的牵挂。
赫连卉沉默良久。
最终,她点了点头,纤细白皙的手腕从大红嫁衣的袖口伸出。
「那就麻烦前辈帮我看一看吧。」
百草真君见状,目光一怔。
他没想到,自己避开了自身的身份,只借着陈阳的由头劝说,居然这么轻易就说服了对方。
「山鬼师弟的孙女,有点太不对劲了……」
百草真君在心底感慨。
他迅速收敛心神,双手稳稳搭在赫连卉的腕脉之上,指尖轻缓平稳,如同凡间医者一般仔细把脉。
「运转周身灵气,让灵气汇聚到手腕经脉处,我仔细感知一下你的脉络状态。」百草真君叮嘱道。
赫连卉依言照做,一丝微弱的灵气顺着经脉流转,汇聚至腕间,在百草真君的指尖下跳动。
「楚宴刚才说的血气亏损症状,是否全部属实,有没有遗漏?」百草真君一边感知脉象,一边出声询问。
赫连卉温声道:「楚道友说得很全面,没有半点差错。」
百草真君微微颔首:「那你还有没有,其他没提及的不适症状?」
赫连卉晃了晃脑袋,声音软糯:「没有了,该说的楚道友都已经说清楚了。」
旁边的赫连洪早已顾不上抚琴,双眼紧紧盯着百草真君,脸上满是担忧:
「道友,我家小卉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百草真君没有立刻作答,又凝神细细探查了片刻,开口道:
「再催动一次灵气试试。」
赫连卉乖乖照做,再次催动一缕灵气涌向腕脉。
百草真君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试着运转丹气,冲击一下经脉。」
赫连卉闻言瞬间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的丹气……运转不了的,我的旧疾还没有彻底痊愈,根本调动不了丹气滋养身体。」
她的语气里,藏着一丝微妙的不自然。
百草真君依旧静静搭着她的腕脉,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古怪。
赫连洪在一旁急得不停搓手,连连追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百草真君缓缓收回手,静坐原地,沉默了许久。
哪里是身体有亏损……
这小姑娘的身体根本好得彻彻底底。
哪怕她刻意遮掩压制,也瞒不过他的探查。
她体内血气充盈浑厚,脉络通畅稳固。
甚至丹田深处,还有一缕精纯的丹气若隐若现。
那丹气每次刚刚外泄一丝,就会被主人强行压制收敛,显然是刻意隐藏自身的真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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