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柳丝雨道心破碎(1 / 2)
「嘎吱……嘎吱……」
一阵缓慢丶沉重丶杂乱,却又异常清晰的脚步声,混着木质物件摩擦积雪的声音,由远及近,从寺庙破败的大门方向传来。
这脚步声很奇特,不像是武林高手的轻盈,也不像寻常百姓的匆忙,而是一种带着岁月磋磨丶伤病拖累的滞涩与坚持。
苏清南原本平静望向远方的目光,微微一动,转了过来,看向寺门方向。
他脸上那始终笼罩的淡然,在这一刻,似乎悄然融化了一丝,染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三位陆地神仙也似有所感。
青玄道长眼帘抬起,眸光温润中带着一丝悲悯;杨用及轻轻合上手中的书卷,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贺知凉放下酒葫芦,脸上的落寞懒散收敛了些,眼神变得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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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大不灭天境强者的气息,也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归于沉寂,只是他们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寺门。
王恒和柳丝雨下意识地也跟着看去。
只见风雪弥漫的寺门口,缓缓走进来一群人。
一群……老人。
他们都很老了。
头发几乎全白,稀疏而凌乱,脸上沟壑纵横,布满了风霜和刀刻般的皱纹。
腰背大多佝偻着,走得很慢,很吃力。
他们的手中,或拄着削制的粗糙木杖,或相互搀扶。
不少人身上有明显的残缺。
空荡荡的袖管,蹒跚的腿脚,甚至有人脸上带着狰狞的旧伤疤。
但他们的眼神,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太多暮气。
浑浊的眼珠在看到灵堂丶看到灵牌丶尤其是看到灵牌前那素布包裹的乌木匣时,骤然爆发出一种灼热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悲恸,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惋惜。
他们的人数并不多,大约二三十人。
但就是这样一群看起来比寺庙本身还要苍老丶还要残破的老兵,他们的出现,却让所有人陷入了沉静。
连风雪似乎都为他们让开了道路。
为首的是一个只剩一条胳膊,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到下颌狰狞伤疤的老者。
他努力挺直那因伤病而无法完全挺直的脊梁,用仅存的那只手,紧紧握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
他在同伴的搀扶下,走到灵堂前,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灵牌。
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了泪水,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让泪水落下。
他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木杖。
木杖倒在雪地里。
然后,这位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独臂老兵,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身体,挺得如同他年轻时握着的长枪一样笔直。
他抬起仅存的右臂,五指并拢,指尖微颤,却无比坚定地,举至斑白的鬓角。
一个标准丶甚至带着当年锐气的……军礼!
「北凉军!前锋营!第七队!队副……李老六!」
他的声音嘶哑乾裂,却如同破旧的战鼓被奋力擂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铁的味道,「率……残存弟兄……二十三人……前来……祭拜队正!祭拜……靠山村的父老乡亲!」
「敬礼——!!」
随着他一声用尽全力丶仿佛要将肺都吼出来的嘶喊。
他身后,那二十多位白发苍苍丶伤痕累累的老兵,无论是否还能站直,无论手臂是否健全,都在这一刻,竭力挺起了胸膛,举起了或完整丶或残缺的手臂,向着灵牌,向着那代表赵铁山一家丶代表靠山村八十三口冤魂的灵位,致以他们心中最崇高丶最沉重的军礼!
没有整齐划一的动作,甚至有些滑稽,有些悲凉。
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丶悲壮丶与跨越生死的情义,却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上。
柳丝雨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青云宗的祭祀庄严而仙气,皇室典礼奢华而威重,却都不及眼前这二十多个残破老兵一个简单的军礼,带给她的冲击来得猛烈,来得……锥心刺骨!
王恒单膝跪地的身躯,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是江湖人,快意恩仇,却也敬重真正的军人,尤其是这些为大乾镇守边关丶流尽鲜血的老兵。
看着他们苍老残破的身躯,行着依旧标准的军礼,他感到一股热流冲上眼眶。
苏清南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那一个个熟悉又苍老了许多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压抑的悲愤与终于得到慰藉的微光。
他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独臂老兵李老六保持着军礼,声音哽咽,却努力清晰地说道:「铁山哥……丫丫……还有靠山村的父老乡亲们……凶手……王爷给你们……报仇了!!」
「你们……可以……安息了!!」
「北凉……没有忘记你们!!」
「我们这些老家伙……也……终于……能闭上一只眼了!!」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老兵们,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压抑的抽泣声,混合着风雪呜咽,在庭院中低低响起。
那是是同袍惨死丶乡亲罹难的愤怒与哀伤,也是沉冤得雪丶仇寇伏诛的释然与激动。
苏清南上前一步,走到李老六面前,伸手,轻轻按下了他依旧倔强举着的丶微微颤抖的手臂。
「李叔,还有各位叔伯,」苏清南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平静无波,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丶沉郁的痛惜与敬意,「天冷,风雪大,你们不该来的。」
李老六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却已肩扛北凉天地的王爷,老泪终于滚落,砸在雪地上,融出小小的坑洞:「王爷……我们……得来!我们得来看看铁山,看看丫丫,看看乡亲们!我们得……替他们,给您磕个头!」
说着,他就要往下跪。
苏清南一把扶住他,力道柔和却不容抗拒:「李叔,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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