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天人之威,言出法随!(1 / 2)
天地间,忽有风起。
不是北境惯有的丶裹挟着冰碴子的罡风。
这风来得蹊跷,起初只如春夜柳梢拂过水面那般轻,轻到连檐角悬着的铜铃都不曾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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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缕轻风拂过庭院的刹那——
「嗡。」
一声低鸣,似古钟初震,又似天地初开时那道太初之音。
庭院四周,那些青石地砖的缝隙里丶那些枯木虬枝的纹路中丶甚至那些铁甲军士甲胄的锈迹间,同时渗出点点金芒。
不是光。
是比光更凝实丶更古老丶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东西。
它们升腾,飘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彼此勾连,渐次铺开——
竟是一幅覆盖了整个庭院的巨大阵图!
阵图中央,阴阳双鱼缓缓轮转;四周,八卦卦象明灭不定;再往外,是密密麻麻丶繁复到令人目眩的星宿轨迹丶山川脉络丶江河走势……
这不是人间的阵法。
是天地本身的道纹显化!
呼延灼脸上的狞笑,一寸寸僵住,最终凝固成一种见了鬼似的惊骇。
他认得这阵图。
左贤王庭世代供奉的祖庙壁画上,就有类似的图案——那是蛮族先民刻下的「天地初开图」,据说是某位上古大巫亲眼目睹开天辟地之景后,呕血描绘的。
可那只是传说。
是壁画。
是蛮族孩童睡前听的丶连讲述者自己都不信的神话。
但现在……
神话活了。
就在他眼前,在这座他住了三十年的王府庭院里,活了。
「这……这不可能……」
呼延灼喉结滚动,声音乾涩得像砂纸磨过枯木。
苏清南没有看他。
甚至没有看那幅覆盖天地的阵图。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微微仰首,望向夜空深处。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此刻没有杀意,没有怒意,甚至没有属于「人」的情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
仿佛他看的不是夜空,是虚空;不是星辰,是规则;不是这方天地,是天地背后那亘古不移的……道。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托举一座看不见的山。
五指舒张,掌心向天。
这个简单的动作做出来的刹那——
「轰!!!」
整座应州城,大地震颤!
不是地震,是……地脉在共鸣!
净坛山万载寒脉积累的地气,被这一掌引动,化作九道粗壮如龙的金色光柱,自地底冲天而起,贯穿云层,直抵九霄!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山川虚影沉浮,江河纹路蜿蜒,甚至能听见远古先民的祭祀吟唱丶兵戈厮杀的回响……
那是净坛山万载岁月沉淀的「记忆」。
此刻,被苏清南一手唤起,为他所用。
庭院里,那幅覆盖天地的阵图,骤然活了!
阴阳双鱼开始疯狂旋转,八卦卦象明灭如星,星宿轨迹交错重组……
最终,所有道纹丶所有光柱丶所有天地异象——
全部向苏清南掌心汇聚!
他的气息,开始变化。
不是变强。
是……变得不像「人」。
仿佛他正在从「苏清南」这个具体的丶二十三岁的北凉藩王,蜕变成某种更古老丶更宏大丶更接近「神仙」本身的存在。
他的身形未变,可落在所有人眼中,却仿佛在不断「膨胀」。
不是肉身的膨胀,是「存在感」的膨胀。
就像一滴墨滴入清水,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可转眼间,就晕染开整片水域,将一切都染上自己的颜色。
此刻的苏清南,就是那滴墨。
而这座庭院丶这座王府丶乃至整座应州城……都是那碗清水。
「左贤王。」
苏清南开口,声音不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从风中,从雪中,从地脉的震颤中,甚至从每个人自己的心跳声中响起。
「你说,本王不敢杀你?」
呼延灼浑身剧震。
他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困难。
「你说,本王走不了?」
第二问落下。
呼延灼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是他想跪。
是这片天地的「重量」,压得他不得不跪。
「你说……这三万铁甲,能困住本王?」
第三问,声如天宪。
话音落下的刹那——
异象再生!
苏清南身后,虚空之中,缓缓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不是法相。
是比法相更玄妙丶更接近「道」之本质的东西——
天人本相!
虚影高达百丈,通体由无数细密的金色道纹构成,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辨出人形轮廓。
可就是这道轮廓,却散发着一种令万物俯首丶众生战栗的……威严。
仿佛它站在那里,就是天,就是地,就是……规则本身。
虚影缓缓抬手,动作与苏清南完全同步。
然后,对着那三万铁甲军,轻轻一拂。
不是攻击。
是……抹去。
像掸去衣袖上的灰尘那般,轻描淡写地一拂。
「散。」
苏清南与虚影同时开口,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
可这个字出口的刹那——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雪声,铁甲摩擦声,甚至心跳声……全部消失。
只剩那个「散」字,在虚空中回荡丶震荡丶共鸣。
然后,化作无形的涟漪,扫过那三万铁甲军。
「噗通。」
第一排铁甲军,无声跪倒。
不是被力量压垮,是被那个字中蕴含的「意志」……命令跪下。
他们的身体还在,意识还在,可灵魂深处某个最根本的东西,却告诉他们——
必须跪。
跪,是此刻天地间唯一的「理」。
「噗通丶噗通丶噗通……」
紧接着,第二排丶第三排丶第四排……
如同被无形镰刀收割的麦浪,三万铁甲军,在短短三息之内,全部跪倒在地。
黑压压的一片,跪满了庭院,跪满了长街,跪满了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低着头,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可手中长矛弯刀「哐当」掉了一地,却无人敢捡。
因为那个「散」字蕴含的意志,还在。
还在命令他们——
跪着。
不许动。
「这……这是……」
容非我瘫坐在檐角下,脸色煞白如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活了一百三十七年,见过太多高手,太多秘术,太多不可思议的事。
可眼前这一幕……
已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言。
只是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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