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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天人对天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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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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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布衣,白布袜,脚下是寻常农户穿的草鞋。

花白头发用木簪松松挽着,面容清癯,皱纹深深浅浅,像是被岁月用最钝的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他就那样立在虚空里。

没有踏云,没有御剑,脚下空无一物。

可偏偏让人觉得——他就该在那儿。

像山该立着,水该流着,日月该悬着,这老人,就该站在这片夜幕下,站在这座战场上空。

「铁木沁。」

老人开口,声音温润,像老私塾先生唤学生。

铁木沁浑身一颤,「扑通」跪倒。

额头抵着雪地,脊梁骨断了似的弯下去,声音抖得不成调:

「主丶主人……属下无能……」

「不是无能。」

老人轻轻摇头,「是贪。」

他顿了顿,目光垂落,像看一只在米缸里偷吃却卡住的老鼠:

「我让你等。等北境气运流转,等天下大势生变。可你太急——急着敛财,急着扩军,急着做那割据一方的美梦。」

铁木沁急急抬头:「可他们说会来助我——」

「他们?」

老人笑了,笑容很淡,像冬日窗上的霜花,好看,却冷。

他抬手,指了指南面天际。

三道流光正仓惶远去,像是被火燎了尾巴的狐狸,眨眼消失在夜色尽头。

「看明白了?」老人声音依旧温和,「真到了要见血见骨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铁木沁愣愣望着那空荡荡的天边,脸上那些被酒色泡出来的浮肿,此刻被恐惧拧成一团,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在火光下泛着腌臢的光。

「主丶主人救我……」

他往前爬,雪地里拖出一道污痕。

老人没动。

只是轻轻抬了抬脚——像拂去鞋面上的灰。

铁木沁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地里,溅起一蓬混着血的雪沫子。

「连谁是棋子丶谁是棋手都分不清。」

老人收回脚,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雪大,「也配让老夫救你?」

铁木沁趴在雪中,挣扎着抬头,望向城头那道玄色身影,眼中满是茫然:

「他……他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王爷……」

「二十出头?」

老人笑了。

这次笑出了声,笑声苍老,却清朗,像深山古寺的钟,敲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笑罢,他不再看铁木沁,缓缓转身,面朝应州城。

四目相对。

一在城头,一在虚空。

中间隔着千丈风雪,八万残军,满地尸骸。

风忽然停了。

不是停歇,是凝固——像整片天地的气息都被那只无形的巨手提住了咽喉。

雪悬在半空,一粒一粒,晶莹剔透,映着火光,映着血光,映着城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北凉王。」

老人拱手,行的是平辈礼。

苏清南微微颔首,玄袍在凝滞的风中纹丝不动。

「前辈是?」

「老夫姓陈。」

老人微微一笑,「单名一个『玄』字。」

陈玄。

两个字,很普通。

可落在嬴月耳中,却让她浑身一颤。

「陈……陈玄?」

她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是……四百年前那个……陈玄?!」

「哦?」

陈玄微微偏头,看向嬴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小姑娘认得老夫?」

「四百年前,大秦开国之战,有一位布衣军师,以『九宫八卦』为阵,以『天时地利』为兵,助太祖皇帝连破十七城,定鼎中原。」

嬴月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位军师……就叫陈玄。」

「可史书记载,太祖皇帝登基后,陈玄功成身退,归隐山林,不知所踪。」

「你……你不是应该早就……」

「早就死了?」

陈玄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是啊,老夫是该死了。四百年前就该死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

「可老夫……不想死。」

不想死。

三个字,轻描淡写。

却让嬴月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四百年前就该死的人,活到现在……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如教书先生的老人,已经……活了超过四百年!

陆地神仙的寿元,也不过四个甲子。

除非……

「你……突破了天人?」

嬴月声音发乾。

「天人?」

陈玄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多麽久远的称呼……只不过老夫已经……找到了一条路。」

「一条能活得更久的路。」

他不再多说,重新看向苏清南:

「北凉王,老夫今日来,不是为这八万叛军,也不是为铁木沁这个废物。」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老夫是为你。」

「为我?」

苏清南挑眉。

「二十三岁入天人,执掌北凉铁骑,三年布局,算尽人心。」

陈玄缓缓道,「这样的年轻人,老夫四百年只见过一个。」

他忽然抬手,对着狼头谷方向,虚虚一按。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可整个大地……向下沉了三尺。

整个地面,平平整整地,沉降下去。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等烟尘散尽时,狼头谷……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坑中,隐约可见残肢断臂,破碎甲胄,还有……被生生压成肉泥的叛军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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