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救夫,不悔!(1 / 2)
嬴月忽然收手,将锦囊重新握回掌心。
转身,推门而出。
廊下积雪未扫,踩上去咯吱作响。
她穿过庭院,走向府中偏院的小厨房。
那里无人值守,灶冷锅清,只有角落里堆着些引火的乾柴。
嬴月蹲下身,将锦囊置于柴堆之上。
没有犹豫,她屈指一弹。
一点真火自指尖跃出,落在锦囊上。
玄黑布料遇火即燃,腾起幽蓝色的焰,焰心泛着诡异的青灰。
火焰吞噬锦囊,吞噬那枚玉瓶,吞噬瓶中足以弑仙的毒粉。
噼啪微响里,淡灰色的烟雾升起,带着一种甜腥的异香。
嬴月静立看着。
火焰渐熄,锦囊化作一小撮灰白馀烬,混在柴灰中,再难分辨。
她转身离开厨房,重新走回长廊。步履平稳,衣袂拂过积雪,未留痕迹。
就在她踏出偏院拱门的刹那——
「殿下。」
澹台无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他立在廊柱的阴影中,月白长衫与雪色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清冷如古井,此刻正落在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上。
「毒呢?」他问。
「烧了。」嬴月答得乾脆。
澹台无泪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殿下可知,焚毁陛下所赐之物,是何罪?」
「死罪。」嬴月转身,正视他,「师叔要动手麽?」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惧意,也听不出挑衅。
只静静地看着澹台无泪,等待他出手。
澹台无泪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殿下为何如此?」
嬴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眼望向北方天际,那里云层低垂,雪意未散。
「师叔问我为何。」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澹台无泪,「那我也问师叔一句——父皇要杀苏清南,真是为了大秦?」
「自然。」
「那为何要选毒杀?」
嬴月向前迈了一步,「为何要让我这个长公主亲手去做?为何不堂堂正正发兵征讨,不光明磊落合围困杀,偏要用这种阴私手段?」
她的声音渐高,字字清晰:「因为父皇知道,苏清南若死,北境必乱。北凉铁骑会反,陈玄会反,白璃会反,那些追随他的人都会反。到那时,大秦即便与大乾联手,也要付出惨痛代价。所以他要借本宫的手,用最省力的方式除掉这个心腹大患。事成之后,我便是众矢之的,是弑杀盟友的毒妇,是北境万千仇恨所集。届时父皇再以大义之名将我废黜,或让本宫『病故』,便可既得北境,又全名声。至于皇太女……」
她笑了,笑容冰凉。
「怕不是身后名吧?」
澹台无泪漠然。
「殿下想多了。」他道,「陛下对殿下寄予厚望,怎会……」
「师叔。」嬴月打断他,「我在北凉这些时日,见过苏清南如何布局,如何落子,如何将人心算计到骨髓里。我看得懂棋局,也看得懂棋手。父皇这步棋,下得臭极了。」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本宫就一句话——想要杀苏清南,就得从本宫的尸体上踏过去!」
澹台无泪闻言,眼神顿时变得犀利,「殿下收回此言,我可以当做没听见!」
嬴月眼神坚定:「用不收回!」
「不悔?」
「不悔!」
二字出口,掷地有声。
廊下寒风骤紧,卷起积雪扑在两人衣袍上。
澹台无泪不再说话。
他缓缓抬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剑鞘古朴,此刻竟自行嗡鸣起来,发出低沉震颤,如月下寒泉幽咽。
「殿下既做出选择,」澹台无泪道,「那便莫怪老夫无情。」
嬴月深吸一口气。
她右手虚握,掌心玄黑光芒流转,一柄通体墨玉般的长剑凭空浮现。
剑身盘龙纹,剑锷吞口处刻着古篆「龙吟」二字。
大秦镇国之剑,龙吟。
剑出鞘的刹那,整座庭院的积雪同时一震。
不是震动,是悬浮。
无数雪粒脱离地面,缓缓升空,在两人之间凝成一片朦胧的雪幕。
雪幕中,龙吟剑身流淌出墨色光华,那光并不刺眼,却沉甸甸压着视线,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
澹台无泪拔剑。
不是完整的剑,是一柄断剑。
剑身自中而断,断口参差,却打磨得光滑如镜。
剑名:泪痕。
剑身的确如泪痕蜿蜒,在天光下泛起月华般的清辉。
断剑出鞘,没有龙吟剑那般浩大威势。
只是庭院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不是寒冷,是死寂。
一种万物凋零,月光冻结的死寂。
两人相隔三丈,对视。
没有多馀的话。
澹台无泪先动。
他踏出一步。
只一步,人已到嬴月身前。
断剑斜撩,剑路简单至极,却快得超越了目力捕捉的极限。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凝出霜白色的轨迹,久久不散。
嬴月横剑格挡。
龙吟剑身与泪痕断剑相触。
铛——
双剑交击处,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涟漪。
涟漪扩散,所过之处,廊柱表面凝结出厚厚冰霜,屋檐下悬着的冰棱齐齐断裂,砸在雪地上碎成晶粉。
嬴月连退三步,足下积雪炸开深坑。
她虎口发麻,龙吟剑震颤不休,剑身上墨色光华竟暗淡了一分。
好重的剑!
澹台无泪的剑意,不在锋芒,在重量。
那是一种沉淀了百年孤寂丶千年月华的重量,每一剑都像搬起整片夜空砸落。
不给她喘息之机,澹台无泪第二剑已至。
这次是直刺。
断剑破空,无声无息,剑尖却凝聚一点极寒星芒。
那星芒只有针尖大小,却亮得刺眼,仿佛将整轮明月的精华都压缩在这一点上。
嬴月瞳孔收缩。
她不敢再硬接,身形疾退,龙吟剑在身前划出三道墨色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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